(若大家喜歡我鏡頭下的馬拉松風景,不妨Click樂施會的標誌,資助他們的扶貧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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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1日星期六

《清邁馬拉松》JET.Feb 2014


繼日本、台灣後,最多香港人去跑馬拉松的地方,可能是泰國了。論賽事氣氛、細節安排,泰國的比賽是帶點發展中國家的混亂和隨意,但拖著累得要死的驅體,回酒店洗澡後先橫掃中、西、泰及日式的豐富自助早餐,再於樹林間隱世寧靜的一角,讓按摩師的指頭大力捏碎酸疼的大腿,在刀割般的灼熱和痛楚中,感受肌肉細胞湼盤重生的快感……到泰國跑馬拉松,其實也可以好爽。

近年來,泰國的馬拉松愈辦愈多,除了較多港人參加的曼谷、布吉、芭提雅外,北部的清邁、東北部的孔敬(Khon Kean)、中部的Ayutthaya都有馬拉松。雖然反英祿政府的示威氣勢如虹,特區政府響起紅色旅遊警報,呼籲港人避免前往曼谷,但要逃避冷颼颼的冬天,曼谷以外還有清邁、布吉、蘇梅、喀比。清邁每年十二月底還有馬拉松比賽,讓香港跑手當作備戰渣馬前的長課訓練。

清邁機場的交通安排相當妥善,接載乘客往清邁舊城之的士,車資一律是$120泰銖(約港幣$30),只需告訴櫃檯服務員目的地在那裡,拿著寫上目的地的收條給司機,便不必擔心司機開天殺價了。司機算健談,一邊開車、一邊跟我介紹清邁有甚麼特色、那一天有跳蚤市場、清邁的Wat Chiang Mai, Wat Phra SingWat Chedi Luang一定要去……

「還有Doi Suthep,去過Doi Suthep寺,才算是到過清邁呢!」他還問我,來清邁有甚麼地方想去。

MarathonRunning?甚麼馬拉松?」

可能是我咬字不準,可能是司機不知道馬拉松是甚麼,但更可能是連司機也不知道,明天會舉辦清邁馬拉松,因為馬拉松在這裡是小眾玩意。
看地圖,清邁如老北京一樣,是一個正方形的古城,北京的城牆被毛主席拆光了,清邁的斷垣殘壁仍在,據說是二戰期間遭炸毀了。金碧輝煌寺廟林立的清邁,也令我聯想起日本的京都,因京都也有數之不盡的寺廟遍佈市內市郊。京都固然比清邁精緻多了,至少失戀的女子不會想去清邁,但京都也太乾淨、太整齊、太一塵不染、如蒼白的標本;清邁粗獷、亂糟糟、人車爭路、糾結在電線,倒是充滿活力與生氣,如躍動的心藏,嗅到人的氣息。

清邁的商場市集,不難聽到操廣東話的港人興奮地說:「呢條裙我由800蚊講價講到250蚊!」但講國語的遊客更多,多得《人再冏途之泰冏》這套在大陸賣座的電影,去年吸引七百萬名內地旅客到泰國。

不過,說到經濟影響力,大陸、美國、歐洲和香港都不如日本。去年日本投資泰國的金額,歐洲、香港、新加坡、台灣和美國的總和,還要多接近四倍。泰國的馬拉松比賽,不難發現日本跑手的腳縱,以布吉馬拉松為例,大會在泰語、英語廣播後,還有日語廣播,而清邁馬拉松的日文網頁設計,甚至比泰文版還要美觀。

清邁東面的Phae Gate廣場算是市中心,馬拉松的起點和終點都在這裡,星期天的行人專用區在這裡延伸,新年的倒數派對在這裡舉行,附近還有一間Panda找換店,貨幣兌匯率較銀行便宜。馬拉松比賽前一天,選手都要到這裡取號碼布和紀念品,廣場到傍晚還有山區原住民的舞蹈表演及免費晚餐給跑手,菜式包括蝦餅、炒飯、湯及三色冰甜品。

以一千二百泰銖的馬拉松報名費,有跑步、有晚餐、有比賽背心、鴨舌帽,完賽後還送多一
Finisher Tee,價錢算是相當化算了。

賽事設馬拉松、半馬、十公里和三公里四項,馬拉松率先於早上四時起跑。換言之,跑手三時左右便要起床預備,未開跑前已要克服起床這個難關,不要小看睡魔的威力,渣打馬拉松每年有一萬人甩底呢!

論天氣,清邁冬天早上的氣溫只有十度左右,而且相當乾爽,非常適合跑步。論賽道,清邁馬拉松全程都是平路,遠較香港渣打馬拉松的三隧三橋,鑽進地底再翻高牆的賽道容易多了,參加者先沿著城牆內外圍了半圈,然後向一直向清邁的西南方的跑,在漆黑中邊跑邊摸索陌生的路徑,放逐至in the middle of no where,才讓跑者折返回清邁。

我們在前往起點的路上,但鬼佬遊客的時間仍然停留在前一天,有的仍在街上蹓躂,有的繼續在酒吧觥籌交錯看英超,彷彿活在平行的時空。幾百人跑手一早聚集合好了,大會起跑前播放PSYGangnam Style,強勁的節拍喚醒惺忪的細胞。沒有精心製作的起步禮、也沒有多餘的特首市長政客鳴槍,四時零七秒起步後,所有人一起衝出城門,在一片黑暗中大步邁進。

只有街燈和光線照不到的漆黑,沒有風景,沿途的空氣不特別清新,因為比賽只能封三分之一條路給跑手,另外兩線留給車輛行駛,幸好清晨的車輛還不算多。最刺鼻的是十公里左右的一股燒焦異味,但又看不到火花。是誰這麼早便起床燒垃圾?

離開清邁市中心後,人群早已散開了,疏疏落落分佈在賽道上,星稀的夜空下,踏在破曉前的泰國公路就是這麼寂寞和孤獨。比賽的四個折返點相當簡陋,沒有計時地毯防止選手作弊,只找來工作人員在其中三個折返點,派不同顏色的橡筋圈,讓跑手套在手腕上。

前面的人走得太遠,我追也追不上,讓我不管怎麼向前跑,好像都沒有前進的感覺。踩在腳下的跑道,迎面劃破的風,最好甚麼也不要想,把腦內的聲音關掉,就這樣一直、一直、一直跑下去,當自己是機器一樣,不斷把一隻腳,放在另一隻腳前,慢慢消化無盡的長路。
跑了兩個多小時,終於等到天亮,勾勒了遠方的山脈、路旁的小屋及身旁跑手號碼布上印上的國旗。

不少香港人參加這次比賽,包括Vibram HK 100超級越野馬拉松的Nicole MakNicole曾在樂施會工作,協助舉辦毅行者,她大概是香港最有經驗的山賽籌辦者之一,她有幸抽中了二月舉行的東京馬拉松,這次清邁馬拉松當作是熱身賽,她還找了幾個朋友一起跑。我在起點與她道別後,直至到30公里的Chiang Mai Night Safari Park才再次碰到她。

還有穿上New Balance年代的渣馬TeeDora Chan,一看打扮就知道是香港人。清邁是她參與的第一個外國馬拉松,我與她的步速差不多,互相鼓勵下,我們一齊跑了十多公里路,她還幫我拾起掉在地上的相機電池。

晨光無限好,也代表萬籟蘇醒,清邁人開始外出幹活了。路上的車輛也愈來愈多,無可避免要吸一些廢氣,最後回到清邁市中心的三、四公里的路更是混亂,若不能盡量跟著前方的跑手,甚至可能跑錯路。

跑了五個小時,差不多筋疲力盡,我終於回到Phae Gate的終點。大會的賽後支援算不錯了,完成全馬的跑手獲發多一件紀念Tee、一個便當(麥當勞包與水果),也有飯和粥。看到朋友YY拿著獎盃,原來她得到女子組別的第五名[i],得到1000銖的獎金。她還告訴我,大會計錯了路程,我們都跑多了至少一公里!

怪不得最後那兩公里這麼長,跑來跑去也看不到終點。我就這樣誤打誤撞,在清邁完成人生第一個超級馬拉松[ii]

Dhara Dhevi Chiang Mai
到泰國跑馬拉松,最享受的一刻並不在路上,而是帶著十噸重的身驅,蹣跚回到酒店洗澡、吃早餐及按摩。此行住了Dhara Dhevi Chiang Mai,在清邁郊外享受古泰北Lanna[1]宮廷的奢華,讓疲倦透頂的身體好好休息。

前身由文華東方集團管理的Dhara Dhevi Chiang Mai本身已是一個景點,建築設計巧奪天工,有如把古代的Kingdom of Lanna搬到現代。想像酒店是一個自給自足的王國,Reception主建築群蓋上高聳的金頂塔,像徵王權的中心,還有用作祭典及宗教儀式的草地,酒店的獨立屋則是王國的民居,還有湖、水牛和稻田,充滿自然的氣息,還可以讓你做半日農夫,學習栽種泰國香米。

「這裡的確很美麗,可以在這裡工作,也算是一種福氣。」聽酒店職員Mae說,這塊地原本是稻田及空地,老闆買起整塊地,花了三年多時間建好這問酒店。

單是仿緬甸Mandalay宗教建築的Dheva Spa and Wellness Centre,參與雕琢的工匠多達一百五十人。 既然住在這裡,又剛剛跑完馬拉松,怎樣也要試一試,在神殿中一邊吸收大自然的靈氣、一邊做按摩,打通全身的經脈,看看是否恢復得更快?

清邁馬拉松

日期:每年十二月下旬
賽事:全程馬拉松、半程馬拉松、十公里及三公里
報名費:全馬1200銖、半馬900銖、十公里500銖、三公里300
網頁:www.chiangmaimarathon.com, www.sports-info.co.jp/chiangmai2013/index.html
Dhara Dhevi Chiang Mai
地址:51/4 Chiang Mai-Sankampaeng Road, Moo 1, T. Tasala, A. Muang
網頁:www.dharadhevi.com


[1]大約於八百年前,以清邁為首都的Kingdom of Lanna冒起,一直夾在緬甸和南部的暹羅之間,直至二十世紀初,才正式被劃入當代泰國的版圖。



[i]賽事後YY才發現大會網公佈結果,她應該是組別第六名,而不是第五名,大會頒錯了獎給她。
[ii]所有比42.195公里長的比賽,都被歸類為超級馬拉松。

2014年2月19日星期三

馬拉松前的閱讀.《經濟日報》副刊.10/2


二月是長跑的季節,幾天後的周日有三場比賽,包括香港渣馬、日本京都馬拉松和台灣高雄馬拉松,去年晉升為世上六大賽事之一的東京馬拉松,則在223日舉行。相信各位跑友已準備就緒,完成訓練好好休息休息,吃多一點碳水化合物,補充養份和燃料,預備42.195公里的漫漫長路。省下練跑的時間,不如也給腦筋進補,看些跑步相關的書藉?

《強風吹拂》與日本箱根驛傳接力賽

近年多了香港跑手參與日本的馬拉松賽,以東京馬拉松為例,香港跑手於2012年及13年,分別是高踞外藉跑手數目榜的第二(346人)及第三位(480人)。

香港人愛到日本跑,因為日本馬拉松的主辦者是用心去辦好比賽每一個細節,令馬拉松如一個跨周末的大型祭典,包括大型運動展覽、比賽日下午舉辦的Family Run、沿途每數個表演打氣站暨園游會。東京人都知道比賽日將是全城最熱鬧的一天,如香港的農曆新年一樣,不跑步的市民亦不希望錯過這個節慶,出來打氣襯墟,感受節日喜慶的氣氛。

日本人對跑步、對長跑有的熱情,因為長跑在日本深厚的文化底蘊,日本人看長跑直播,有如看TVB台慶、看煙花一樣。每年的新曆新年,除了紅白歌唱大賽,另一個必會全程直播的節目,是「東京箱根間往復大學驛傳競走」(簡稱箱根驛傳),二十隊關東地區的大學隊,每隊派出十人,由東京的讀賣新聞本社出發,經品川、橫濱、平塚、小田原至箱根蘆之湖後折返東京,全場217.9公里的長跑接力賽

日本作家三浦紫苑以箱根驛傳為主題,於2007年寫了《強風吹拂》這本小說,並摘下當年日本「本屋大賞」第三名。小說講述,寛政大學「竹青莊」宿舍的十個舍友,以領隊清瀨灰二及天才跑手藏原走為首,如何由零開始艱苦訓練,希望朝箱根驛傳的目標出發,與一眾傳統強隊一較高下。

三浦紫苑對香港讀者不算陌生,去年大受好評的電影「字裡人間」,就是改篇她的小說《啟航吧!編舟計劃》。她雖然不是運動員,更沒有跑步的習慣,只能在單下坡的單車上,感受迅速移動、強風撲面的快感,以及訪問運動員和教練,並跟隨運動員的集訓,了解跑者的思想和心路歷程,但她述說故事、塑造角色的技巧及紮實的資料搜習,彌補了二手經驗的不足


跑跑跑、吃吃吃

若《強風吹拂》是熱血的主菜,《一個人邊跑邊吃》則是飯後甜點。繪本的主角並不是那些半小時可以完成十公里的精英,而是更像我你他她的高木直子,這位好不容易才突破五小時完成42.195KM大關的插畫師。看過這本書後,才知道日本原來有很多別開生面、與食物有關的本土長跑比賽,例如「北海道端野咖哩飯五公里跑」。

比賽規定要四人一組,每人在分別沿途不同的地點取咖哩、洋蔥蘿蔔、肉和薯仔,跑到終點後一起炮製咖哩飯。最後來個競食咖哩飯比賽,自願參加的二十名男女(若人數太多則要抽簽),在十分鐘內鬥快吃咖哩飯,勝出者可獲獎金兩萬日圓!這麼可愛的比賽,真希望有機會參與,不過要找多三隻腳一齊顛,去北海道煮咖喱了。

香港的長跑比賽,基本上相當沉悶,從來只有跑步、計時和成績,渣馬絕大部分賽道甚至連沿途打氣也禁止。經過渣馬多年的調教,令香港跑手普遍對跑步缺乏想像,沿途只能吃香蕉朱古力,輿論和大眾認為參加馬拉松如簽生死狀,只能如科舉考試般認真對待,容不下半點娛樂的元素。

希望高木直子的繪本,可改變讀者對長跑比賽的看法,馬拉松是可以如大食會般快樂,像高木直子這種運動平凡的女生,一樣可以邊跑邊吃,挑戰馬拉松比賽。




跑步哲學家George Sheehan

若不想追小說,又嫌繪本太輕巧,以下兩本英語著作──George Sheehan醫生的《Running & Being, The Total Experience》及Thor Gotaas的《Running, A Global History》可能更適合你。
香港跑手未必認識已故的George Sheehan,但他在美國是體育界殿堂級的名人,他被美國的《Sport Illustrated》雜誌譽為”perhaps our most important  philosopher of sport”。《Running & Being》於1978年出版時,曾高踞《紐約時報》暢銷書榜首十四周,發行《Runner’s World》雜誌的出版社Rodale於去年重新出版《Running & Being》,由Sheehan的兒子及名體育記者Kenny Moore為新版寫序言。

書中的19篇文章,探討了作者對生活、運動、比賽、成敗及創傷的體會。他對運動、對跑步的觀察、睿智的句子,到今天依然引起跑者的共鳴。



跑步簡史


Running, A Global History》則是跑步簡史,挪威作家Thor Gotaas由盤古初開說起,記錄不同文化關於跑步的軼事、趣事和小故事。原來十八世紀,裸跑在英國曾經是時尚,甚至是預先張揚的活動,男與女都會參與裸跑,每次都吸引數百名觀眾看。

當年的英國人愛裸跑,因為英國上流社會買下大量意大利、法國和荷蘭的油畫藝術品,由於油畫繪畫的多是古代的裸男裸女,這股復古風還包括推崇古希臘運動員的裸體線條,裸跑也成為自然不過的事,直至十九世紀才被法例禁止。

這次介紹四本書藉,有勵志的日本跑步小說、有反思生活的跑步哲學、也有跑步簡史與輕鬆漫晝,希望可以鼓舞各位的士氣,同時讓大家思考跑步的意義和真諦。祝願各位於周日再創佳績!1

書名:一個人邊跑邊吃──高木直子呷飽飽 馬拉松之旅
作者:高木直子
翻譯:洪俞君
出版日期:20141
出版社:大田出版

書名:強風吹拂
作者:三浦紫苑
翻譯:林佩瑾、楊正敏、李建銓
出版日期:20138月(中文版)
出版社:漫游者文化

書名:Running & Being, The Total Experience
作者:George Sheehan
出版日期:20134月(35周年特別版)
出版社:Rodale

書名:Running, A  Global History
作者:Thor Gotaas
翻譯(挪威文):Peter Graves
出版日期:2012年(Paperback Edition
出版社:Reaktion Books

2014年2月1日星期六

《強風吹拂》與箱根驛傳長跑賽


亦刊於《主場新聞》

月底是香港馬拉松,不知道大家準備好了沒有?希望趁馬拉松的季節,介紹一本關於跑步的書應節。我這次選的是日本作家三浦紫苑的《強風吹拂》。
因電影「字裡人間」的關係,令香港的讀者開始認識三浦紫苑。「字裡人間」就是改編自她的小說《啟航吧!編舟計劃》,談的是編《大渡海》字典的故事。《強風吹拂》則述說日本歷史最悠久的長跑比賽──箱根驛傳(日語:駅伝),寛政大學宿舍「竹青莊」的十名宿友,併湊成雜牌長跑隊,由零開始向箱根驛傳比賽挺進的故事。
箱根驛傳究竟有甚麼魅力?每年的新年,日本人必看的電視節目有兩個:一個是12月31日舉辦的紅白歌唱大賽;另一個就是1月2、3日全程直播的箱根驛傳長跑賽。由八十年代起,電視開始直播箱根驛傳。這一代的日本人,或多或少都喝過箱根驛傳的電視奶水長大,看長跑在日本並不是小眾的興趣,而是主流文化的一部分。
驛傳是指驛站傳遞,是長跑接力賽的意思,比賽的正式名稱為「東京箱根間往復大學驛傳競走」,由日本馬拉松之父金栗四三於1920年創辦,目的是培養有天份的長跑運動員,將來在世界的舞台與各國跑手爭長短。今天的箱根驛傳已是日本長跑選手搖籃。2012年代表日本出戰倫敦奧運的中本健太郎、藤原新、山本亮和另一名將川內優輝,大學的年代都跑過箱根驛傳。
比賽由日本關東學生田徑聯盟主辦,日本《讀賣新聞》協辦,經初賽選拔後,十九間聯盟轄下的大學田徑隊,另加一隊由不同大學精英拼湊成的混合隊,每隊派出十人(另加六人為後備),由東京的讀賣新聞東京本社出發,經橫濱、平塚、小田原跑至箱根蘆之湖後折返東京,總共跑217.9公里。
一個學界比賽,能夠成為全國直播的節目,除了因為它是日本歷史最悠久的比賽(由1920年起舉辦至今,只有二戰期間暫停),也因為「箱根驛傳」有其獨特的感染力。三浦紫苑曾說,她從小到大都有看箱根驛傳,直到2001年初,忽然想起這項既有朝氣又隆重的新年盛事,但卻從未有人寫過關於這個比賽的故事,於是她便開始執筆,寫一個關於箱根驛傳的故事。
三浦紫苑花了六年時間搜習資料、採訪教練、運動員及寫作,於2007年才寫好《強風吹拂》,並摘下當年日本「本屋大賞」[1]第三名。台灣於2008年曾推出中文翻譯本,但書下架後便沒有賣了,直至去年才有另一出版社推出新譯本。
小說裡,寛政大學四年級學生清瀨灰二在一個晚上,無意中看到呼嘯疾走的藏原走,流暢的步姿令灰二驚為天人,一心招攬藏原走加入「竹青莊」宿舍,組隊參加新一屆的箱根驛傳。九名宿友在清瀨灰二的感召下, 包括曾被逐出校隊的天才跑手藏原走、沒有跑步習慣的黑人留學生姆薩、剛通過司法考試的阿雪、沉溺漫畫世界的王子、愛抽煙並已放棄田徑的尼古、無特別專長的雙胞胎城次與城太、學富五車的 King 及神童,一起向箱根出發。
可是箱根驛傳參賽門檻極高,參與的選手需要在17分鐘內完成五公里,或35分鐘內完成十公里[2],但「竹青莊」除了清瀨灰二和藏原走外,其餘八人完全沒有長跑的經驗,能夠在預賽入圍已是奇蹟,枉論與傳統強隊一較長短。當然,若寛政大學過早於預賽被淘汰,三浦紫苑也沒有故事可以寫下去,所以這群烏合之眾,還是成功藉著艱苦的特訓擠身決賽,如櫻木花道的湘北、戴志偉的南葛隊,在電視直播的舞台上大放異彩。
三浦紫苑並沒有運動的經驗,但她筆下倒有不少富有哲學意味的對白,探討跑步的真諦,足以令人再三玩味。她的興趣並不是長跑的勝負和速度,而是每個角色面對現實的局限之下,如何盡自己最大的努力,堅忍不拔地突破難關,他們最終明白跑步並不在於勝負和速度,也不是一個人孤獨前進,而是一股力量,一股與夥伴連結起來的力量。
若果跑步只是追求快與速度,成績與時間成為衡量一切的準則,那麼大家根本不必去練跑,因為寛政大學長跑隊根不可能與六道大學、房總大學等傳統強隊較勁,勝出箱根驛傳。清瀨灰二斥責藏原走訕笑隊友慢的一段話,實在罵得大快人心,這番話對所有過份偏重時間與速度的跑友,也是當頭棒喝:
「你這豬頭!快給我醒一醒!王子跟大家都那麼認真、努力,為什麼你不能給他們一點肯定!他們是拿出真心在跑,你為什麼要去否定他們!就因為他們跑得比你慢嗎?在你心裡,只有速度才是衡量一切的基準嗎?那我們幹嗎要跑步?去坐新幹線啊!去坐飛機啊!那不是更快嗎!」
「阿走,你要小心,光只追求速度是不行的,到頭來只是一場空。我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難道你看不出來嗎?總有一天你會吃到苦頭……」
那麼在速度和勝負以外,跑者應該追求甚麼?
在一次的訓練後,清瀨這樣告訴藏原走:「你知道對長跑選手來說,最棒的讚美是甚麼嗎?」
「是快嗎?」
「不,是強。」
清瀨說:「光跑得快,是沒辦法在長跑中脫穎而出的。天候、場地、比賽的發展、體能,還有自己的精神狀態--長跑選手必須冷靜分析這許多要素,即使面對再大的困難,也要堅忍不拔地突破難關。長跑選手需要的,是真正的『強』。……所以我們必須把強當作最高的榮譽,每天不斷跑下去。」
「變強需要時間,也可以說它永遠沒有終點。長跑是值得一生投入的競賽,有些人即使老了,仍然沒有放棄慢跑或馬拉松運動。」
人生何嘗不是這樣?人生追求的並不是名次,眼前的勝負得失並不算甚麼,能夠堅持不放棄走到人生的盡頭,沒有失去目標和理想,才是真正的強者。
書名:強風吹拂
作者:三浦紫苑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事業
出版日期:2013年8月
註:
[1] 本屋大賞是由書店的店員作評審的文學獎,於2004年成立。
[2] 以今年第九十屆的參賽者為例,有能力在29分鐘內完成十公里的日本選手多達83人,最快的更跑出27分38秒的成績,足足比香港記錄快三分鐘。

2013年12月28日星期六

大陸化的渣馬.《SportSoho》一月


十一月下旬我參與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半馬,比賽於6:15am 舉行,但大會專車未到五點已抵達起點(大會應該考慮,明年延遲開車),還有個多小時要消磨,只好躲到較暖的男更衣帳篷內休息。

大約5:30am ,身旁一名男跑手引起我的注意,因為他穿的跑鞋是李寧牌,短褲也是李寧牌!若連上衣也穿李寧牌,連中三元的他應該收了李寧贊助費。

李寧牌在香港的知名度遠不及特步,因為由2012年起,特步取代New B alance成為渣馬服裝贊助商。其實早於2011年,特步已先「攻佔」台灣,分別贊助台北馬拉松及台北國道馬拉松,但翌年特步已敗走回大陸,這兩個馬拉松由Addidas「光復」。

至於香港,特步首席財務官何睿博年初已表明,希望一生一世永遠贊助渣馬,而特步那件核突甲拐Tee,竟又吸引不少捧場客當戰衣,除非更換渣馬的主辦單位田總,或本地跑手的審美水平大幅提高,又或網民輿論成功掀起「罷穿特步」的運動, 否則香港「光復」的日子恐怕遙遙無期。

特步巨額贊助渣馬,固然增加了在香港的知名度,但特步在香港卻沒有分店,也難以想像香港人會放棄Nike、Mizuno、Asics、N ew Balance、Addidas而擁抱特步。為甚麼特步捨台灣,而繼續留在贊助額較台北高、估計過千萬(包括製作Tee的成本)的香港?估計特步贊助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是為了開拓香港市場,而是出口轉內銷,因為到香港跑步的大陸跑手遠較台灣多,預計未來將年年遞增,以致特步有誘因繼續贊助渣馬。

雖然香港跑步愈來愈流行,但當渣馬的三項賽事先後被秒殺,很多人都不禁要問:「香港有無咁多人跑步?」特別是不少老手已放棄參加渣打(例如:沉悶、不值得、出國跑、其他本地賽辦得更好等),特別是十公里的賽事。

大陸跑手的數字是以百萬計,據《經濟日報》的報道,大陸國民體育開支年年增加,以上海為例,過去十年人均體育消費支出每年增加733元,而2011年大陸有18場馬拉松賽事,參與的人次近一百萬。美國人口是只中國四分之一,但幾近每周都有超過一場馬拉松賽,還有無數其他距離的賽事,內地本身的比賽供不應求,經濟條件較好的跑手有更大的誘因去外地找比賽。

況且內地比賽的安排強差人意,作弊、吐痰、食水不足、空氣污染、臨時取消都有,渣馬與它們比自然有優勝之處。

若說渣馬是追求最大盈利的商業活動,體現在廿蚊朱古力贊助及對輪椅賽的吝嗇;大陸的馬拉松則是不折不扣為政治服務,視馬拉松為體育文化產業重要一環,希望借馬拉松打造北京、打造廈門,成為國際或國內的體育城市,但缺乏體育的人文素養。

大陸的比賽雖然表面風光,封路和氣氛較香港好,但公平競技的意識薄弱,細節安排卻屢出事故,跑手四處吐痰撇鼻涕的習慣,也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改掉。

當自由行、大陸客已攻陷了香港,由炒樓、奶粉、床位、學位到益力多,馬拉松又豈能獨善其身,抗拒「融合」?只要1% 的內地跑手來香港跑,人數已佔渣馬1/7,足以令server down機,要大家上網排多幾個鐘頭等報名。

可惜,田總從來不公佈參與渣馬外國跑手的數字,每年有多少內地跑手來香港跑,只會繼續成為渣馬與特步之間的秘密。

參考資料:「中環在線:史力加消失了,渣馬戰衣無「驚」喜」,《蘋果日報》,2013年2月18日;「內地文化產業蓄勢待發」,《經濟日報》, 2013年8月23日A 27版。

2013年12月14日星期六

虛偽的渣馬

亦刊於《主場新聞》

每逢馬拉松前,渣馬都安排一些傷殘運動員,穿上印有渣馬商標的衣服接受訪問,宣揚他們自強不息的精神,順便幫渣馬宣傳。聽記者朋友說,渣馬昨天安排了一個關於輪椅賽的「罐頭」採訪,找了雅麗珊郡主學校的學生,談談他們備戰輪椅賽。
我每次看到這些訪問都會扯火,更可惜的是傳媒都做了啦啦隊,無人懂得批判虛偽的渣馬。
請各位朋友,特別是要採訪渣馬的記者,花些少時間,讀讀以下兩封信件,一封是輪椅運動員 Ajmal Samuel 本年二月廿八日,寫給渣打香港總裁洪丕正的信;另一封是英國輪椅運動員 Rob Holliday 於本年渣馬後,寫給香港傳媒的信。
讀過後,相信你會明白我為甚麼憤怒。
信件一:
An Open Letter to Mr. Benjamin Hung Pi-cheng, CEO of Standard Chartered Bank with regard to the Hong Kong Standard Chartered Marathon, 2013
28 February 2013
Dear Mr. Hung,
It was with great pleasure that I read the headlines in Monday’s edition of the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quoting you as saying that Hong Kong’s “marathon with a heart” can become “among the biggest and the best in the world…” You did however say that this was contingent upon the government and asked for the roads to be kept open longer.
You have every reason to be proud. Standard Chartered Bank (the Bank) has been sponsoring the Marathon for the past 17 years and through this sponsorship has seen the increased interest in health and fitness in the city, while also supporting the needs of the community through charity programmes. I was very happy to read from your website that the key beneficiaries of the Marathon Charity Programmes include, Seeing is Believing, The Hong Kong Paralympic Committee & Sports Association for the Physically Disabled and the Hong Kong Anti-Cancer Society. By providing sponsorship to these organizations, the Bank sends out a clear message that inclusion is key for a successful and world class event, for which I personally commend you.
In spite of this, I am afraid that I do not share your optimism regarding how Hong Kong’s marathon might ever become one of the best in the world, simply based on what transpired last Sunday for wheelchair athletes.  The reasons are simple:
Did you know that it has taken four years of unrelenting requests, meetings and stubborn advocacy for the Hong Kong Amateur Athletic Association (HKAAA) to even include wheelchair racers in the marathon? Sunday’s race was only the second time we have been allowed to take part. The HKAAA’s reasons always hides behind road closures, in spite of the fact that Hong Kong attracts top level and professional wheelchair racers, whose times are well ahead of many of the casual able-bodied runners who take part.
Did you also know that of the six wheelchair athletes who participated this year, five were disqualified? That is an 85 per cent failure rate. The reason given by the HKAAA is that we did not meet the one hour cut off point at the 10 mile mark.  To have a cut off time is not unusual, but that the HKAAA made no concession to the course gradient in spite of prior requests, seems inherently unfair. It also does not send a positive message of inclusivity to wheelchair participants, both local and overseas.
What is most disconcerting is that no matter how many times we have asked, the HKAAA refuses to address our issues and concerns.
As the CEO of my own company, just on the basis of the failure rate alone, I would be concerned. I would want to ensure that something like this does not happen again by enquiring how and where conditions could be made favorable in support of the participants. Similarly, if I were the sole sponsor of such a signature event (not only in the athletic calendar of the city, let alone Asia, but of the world) I would want to ensure that one of our main beneficiaries, in this case the physically disabled, would be treated appropriately and be accorded the respect granted to other participants.
Mr. Hung, Hong Kong is my home and as the Chair of the ParaTriathlon Committee, Hong Kong Triathlon Association, I would like nothing better than to see the Standard Chartered  Hong Kong Marathon be the best in the world. However, if the HKAAA continues to marginalize its wheelchair athletes, I do not hold out much hope for this happening soon.
Again, let me congratulate you on the completion of a successful marathon and I very much hope that 2014 is even better for you as the sponsor, and for me, a participant.
Sincerely yours,
Ajmal Samuel
Chairman and CEO, ASAP Transaction Processing Corporation Ltd
Chairman, ParaTriathlon Committee, Hong Kong Triathlon Association
致    渣打銀行首席執行官洪丕正先生的一封有關香港渣打馬拉松賽的公開信
2013年2月28日
洪先生:
很高興於星期一(25/2/2013) 南華早報頭條,讀到引述你說:香港有心的馬拉松,可以成為世界最大及最好的比賽之一,然而,這取決於政府的支持及容許更長的封路時間。
歷年參加馬拉松賽的人數屢創新高,顯示本港市民整體對馬拉松賽事的熱愛及支持,作為項目贊助商的渣打銀行(渣打)是應該感到自豪的。
你可以值得自豪,渣打銀行贊助了馬拉松十七年,透過贊助比賽提升了城市對追求健康和健美的興趣,同時透過慈善計劃支持社區,很高興當中包括「看不到的希望計劃」、香港傷殘運動協會及防癌會等。透過這些贊助,渣打明確道出「傷健共融」的訊息,這是一個世界級及成功的賽事不可或缺的。這方面是要讚許你。
但我實在不能同意你所說,香港馬拉松可以成為世上最好的比賽之一,單是輪椅運動員的遭遇,已足以否定你的樂觀,原因相當簡單:
你知不知道,單是要渣馬舉辦輪椅賽,我們爭取了四年,不斷要求、開會、遊說社會各界後,田總才願意辦輪椅賽。本年只是第二次有舉辦輪椅賽的賽事,田總永遠只會把責任推在封路時間上。事實上,香港吸引了輪椅賽的精英,他們的馬拉松完成的時間較很多一般的健全人士都要短。
你知不佑道,今年輪椅賽共有六位參賽者參加,然而其中五位被取消資格?失敗率高達85%。田總推說因我們無法在一小時內走十英里。賽事有時限是慣常做法,但田總並沒有因香港的難度而酌情處理,這安排對所有參賽者都不公平,亦無法向本地及海外,宣揚香港傷健共融的正面訊息。
更令人沮喪是,無論我們爭取了多少次,田總也不願意回應我們的訴求和關注。
我也是自己公司的行政總裁,如看到單一賽事的完成比率如此低,我會關注是否出了問題,好好改善以確保不會發生類似事件。同樣地,若果我是一個如此重要活動的贊助商(不單只香港、亞洲、甚至世界),我會確保主要的受惠者,亦即是傷殘人士,是否遭到合情合理的對待,與其他參加者一同受尊重。
洪先生,香港是我家。作為三項鐵人總會傷殘三鐵委員會主席,我希望香港渣打馬拉松成為世界最好的比賽,但若田總繼續排擠輪椅運動員,我不認為會看到這一天。
最後,讓我衷心祝賀今年香港渣打馬拉松賽完满结束。我誠心希望香港渣打馬拉松賽,對贊助者、對我及其他參加者都較去年更好。
   
施杰浩
ASAP Transaction Processing Corporation Ltd.
主席及行政總裁
香港三項鐵人總會ParaTriathlon 委員會主席
信件二:
Dear Editor,
I would like to describe my experience in the 2013 Hong Kong Wheelchair Half Marathon in the sincere hope that by bringing attention to it there will be change in 2014.
When I collected my race number I was informed of a one hour cut off at the 10 mile point. This is not unusual in wheelchair marathons and 10 miles an hour is usually easily achievable on a level course. However, the mean uphill gradient of the Hong Kong course meant that the time was not achievable by  the majority of entrants. This resulted in  85% of wheelchair half marathon participants being stopped at 10 miles.  Given the difficulty of the course the Hong Kong cut off time is far harder than the London marathon cut off and harder than the Boston Marathon qualifying time, currently the most challenging on the world circuit.
As I exited the Western Harbour tunnel on the long steep hill climb out, I was cheered on by the marshals giving me the impression that my time was fine. A few minutes later when going downhill at 25 kph a marshal jumped in front of me. It is impossible to stop a racing wheelchair at this speed in a short distance and as the marshal jumped out of the way he punched me in the shoulder  which could have caused me to tip over. I came to a stop somewhat shaken up and asked to continue the race. A marshal made a phone call and confirmed my race was over. I then asked to be released to go on my way. This request was refused and I was physically held by a marshal and forced to take a bus to the Victoria Park. At this point I was no longer a race participant and I wanted to leave the course and not be detained.
No blanket or means of keeping warm was provided and I was not allowed to carry out warm down exercises creating the possibility of muscle injury. The journey to Victoria Park was delayed outside the park because the bus did not have police permission to enter the park. As a result  I was stationary in my racing chair for a  significant length of time in excess of 45 minutes. The cushioning of the chair is sparse due to the efficiency required and the pressure sore risk is normally mitigated by the movement of racing, but sitting in it stationary increases pressure sore risk.
I was denied the satisfaction and fulfilment of completing the race instead I have been left with a negative impression of the attitude towards disability and disabled people in Hong Kong when such an event should be a showcase for tolerance and inclusion in Asia. I have represented Great Britain at Adaptive Rowing in Italy, Spain and Japan and I have competed in marathons all over the world, in major cities in Europe, the USA and the Middle East. I can honestly say that my treatment on Sunday represents a low point.
Rob Holliday
致編輯:
我想表達一下我今年參加香港渣打馬拉松輪椅賽的經驗。希望主辦單位能正視問題,並希望下一屆2014年輪椅賽會有改變。
我在取號碼布當天被通知賽事當日在10英里段的時限為1小時。一般而言,如果賽道為平路,以10英里1小時為時限是合理的。但以香港渣打馬拉松賽道斜度,大部分參加者根本不可能達到這個速度,結果85%參加者到十英里被截停。香港渣打馬拉松輪椅賽遠較倫敦馬拉松(London Marathon)困難,甚至比 波士頓馬拉松 (Boston Marathon)更困難,堪稱全世界最難的賽道。
當我完成西區海底隧道的一段及後面的一段長斜坡,環境氣氛加上工作人員的叫聲招手,讓我以為工作人員是為我打氣加油,應該可以完成賽事。 數分鐘後,我以時速25公里下坡,不遠的前方有另一位工作人員突然衝出來站在我前方,圖阻止我前進。由於我當時是下坡, 速度快,我需要馬上緊急煞停輪椅以免危及這位工作人員;須知車輪由加速狀態至完全停止是需要一定時間,但當時,工作人員不但不理解,更粗暴地截停我,幾乎把我推到在地上。
當我被截停下來,我要求繼續完成賽事。當時,有一位工作人員經電話查詢後,便對我說賽事已結束,不能完成了。由於我是傷健人士,我需要我的輪椅代步,我再要求工作人員讓我自行返回終點,但被拒絕。最後,我被工作人員強行帶離賽道現場。我坐在比賽輪椅上被送上巴士,等候開車到維多利亞公園。我當時已經不再是參賽者,我只想馬上離開賽道,而不是被人扣留。
在巴士上,並沒有保暖外衣或毯子提供,我亦不能作任何伸展運動,令我的肌肉可能受傷。由於長時間(超過45分鐘)被固定在同一位置,我坐著的氣墊開始漏氣而不能再有效地支持我的坐姿。這是我最不希望發生的事情,因為長時間被固定及氣墊承托不足而形成壓力瘡。
我不單止無法得到完成賽事的滿足,更因大會對待傷殘及傷殘人士的咀臉,而令我討厭這個地方,特別是這個比賽,應該是向亞洲展示包容和接納的典範。我曾多次代表英國到意大利、西班牙和日本參加划艇,亦參與世界各地的輪椅馬拉松賽,包括與歐洲、美國及中東的主要城市比賽,我肯定我在香港的遭遇,是眾多地方中最惡劣的。

Robert Holliday
英國輪椅賽選手

2013年11月26日星期二

一個記者的跑步故事.《SportSoho》.11月


我認識了《蘋果日報》前攝影記者成啟聰近十年,最近才知道他將於十月底到大阪,參加人生的第一個馬拉松比賽。

我習慣稱呼成啟聰為大哥,因為遠較我資深,體形亦相當大隻,我連育都未發,他已開始拿相機在前線衝鋒陷陣。令我最印象深刻是他真誠直率、疾惡如仇的性格,有甚麼看不過眼的,一定不吐不快,沒有半點機心。
我在《蘋果》三年多,也不知道他是同道中人,直至我離開《蘋果》後幾年,偶在SportSoho的「城市之王」比賽碰到他,才知道他也是跑友,而他拾起跑鞋的理由,跟你我她他差不多,都是希望健康一點,做做運動減減壓力。

「以前覺得自己好肥,後來認識了一個玩三鐵的朋友,由他充當教練,我才開始跑步。我家族多人有高膽固醇,跑步也是為健康著想。我03年開始跑步,頭幾年最多都是參加十公里,直至06開始試半馬,參加過渣打和中國海岸比賽。」
「跑步亦有減壓作用,對精神和體力都好,而且記者生活無甚規律,逼自己跑步也可以訓練自己規律一些。」
不少攝影記者愛騎單車,甚至深夜在高速公路飈單車,但會跑步的記者仍是極少數。據我所知,而大家又可能認識的記者跑友,包括浸會大學傳理學院教書的呂秉權、《蘋果日報》專欄作家盧峰、am730總編輯盧覺麟、now新聞的吳志賡、TVB新聞的何文雯、及曾孤身徒步入四川地震災區,已逝世的eye press通訊社攝影記者謝家賢等。

新聞圈中,最戰績最彪炳男記者是《信報》攝影記者何澤,他最近參加冰天雪地的西伯利牙貝加爾湖超馬;女的是由香港《蘋果日報》調到台灣的簡慧茵,她曾經在台灣的比賽中得獎呢。

攝影記者每天到不同的新聞現場,當然是政府總部的常客。去年一月的一個早晨,大哥一如以在政府總部外,與一眾電視台和報館同業,等候退伍軍人症康復後首天上班的教育局前局長孫明揚,拍攝期間被其中一位保安粗暴攔截不特止,更無端端惹上官非,被律政司以「襲擊」保安的罪名檢控。

正常不過的採訪卻換來襲擊的罪名,一眾記者同業和壹傳媒工會既憤怒又無奈,除了到法院外聲援,精神上支持大哥外,做到的也相當有限。

應付官司的壓力很大,跑步是大哥減壓的方法,幫助放鬆心境。大哥亦在這段期間辭職了,暫別二十年的新聞工作生涯,為人生來一個中場休息,做一些自己喜歡的事,例如學學日文、好好訓練跑步、踏上人生第一個全馬。

這宗無妄之災,早應於去年十二月結束,東區法院法官杜浩成,在翻看閉路電視錄像及聽取證人證供後,裁定律政司指控不成立。怎料律政司不服裁決,要求法院翻案,結果又擾攘了大半年,直至上月高等法院法官潘敏琦再次還大哥清白,並批評律政司的上訴是吹毛求疵。
重拾清白的大哥,終於可以安心到大阪,獻出人生的初馬,兼享受一個日本假期了。

「讀過寫日本比賽的文章,都知道日本是用心去辦運動,不止是為了賺錢、為了攞冠軍,看每一個參加者都很重要,令參加者的感覺很舒服,不像香港一樣要走難,去到終點即被催促盡快要離開。」

或許這段磨難的日子,令大哥變得更豁達。時間、目標,甚至有沒有辦法完完成比賽,大哥也不介意,他只是為了參與,感受一流賽事的氣氛及了一個心願--人生總要參加一次全馬。

新聞自由是社會的防腐劑,若沒有新聞自由,市民也不知道前廉政專員湯顯明的牛腩魚旦茅台酒、特首行政會議成員的僭建及利益衝突。正如大哥中說,新聞自由不是天跌下來,「見到香港這個這方爛成咁,貢獻不敢當了,但都希望有機會盡自己一分力去做。」

相信不久的將來,又可以在報紙上看到他的大作了。最後祝大哥順利完成比賽,不要忘記在路上吃多幾塊壽司!

2013年11月24日星期日

高尚毅行與巿儈渣馬

香港有樂施毅行者,也有渣打馬拉松。源自香港的毅行者,是把運動挑戰自我與慈善結合的先驅,早已在世上遍地開花,歐洲加拿大澳洲日本印度都有,過去三十多年為地球籌無數善款,亦鼓勵傷殘人士參與。
可惜,同一個城市的渣馬,徹頭徹尾只是一項追求人數創新高的市儈商業活動,再加少許裝門面的慈善項目,完全沒有任何高尚、遠大的目標,最近的廿蚊朱古力風波,更是把運動結合商業的劣質示範。樂施會和渣打田總的格局,立見高低。
繼引入強國品牌「特步」後,今年渣馬「再獻新猷」,我月初在免費報紙看到有關廣告,得知原來渣馬獲朱古力品牌 Snickers 贊助,最快買滿廿蚊朱古力更可以參賽。原文是:
全力為跑手加油 預留100個渣打馬拉松名額
由即日起至11月24日,購買任何 Snickers 朱古力滿$20,首100名登記者即可免費得到香港馬拉松10公里參賽名額一個(價值:$300)
小題目說「預留名額」給跑手,但內文卻說買夠廿蚊就先到先得,話知你係咪跑手,這也算是預留嗎?撇除內容的自相矛盾,當你七點起身上網報名,坐在電腦前苦等幾小時報名,但翌日才發現原來鬥快買朱古力同樣可以參加,你是否後悔花時間等候,甚至有點憤怒呢?早知買朱古力好過,還可以省回三百蚊!
當然,賽會撥名額給贊助商沒有錯,贊助商亦有權運分配得到的名額,不少香港人亦覺得好正常,正如麵包店既可以把快要過期的麵包送給慈善團體,也可以全部扔掉,更可以先淋漒水再扔,但歐美日本的賽會肯定不會像渣打般自我作賤,讓贊助商以跳樓價的廿蚊雞,把爭崩頭的賽事名額如水撥出去,而是把參賽名額用在更有意義的地方,例如為慈善機構籌款,或招募長跑隊伍並提供訓練,提升品牌的檔次。
例如: Snickers 可以把一百個名額作慈善用途,至少把報名費捐給慈善團體;又或把名額給低下階層的高中生參賽;甚至可以成立 Snickers 長跑會,辦訓練班幫助新跑手等。廿蚊先到先得,只會鼓勵貪平報名、霸著茅廁唔疴屎的散步參加者,令人覺得個比賽好 cheap 。
若果真的要堅持廿蚊,抽獎也比先到先得可取,至少不會令一早起身報名的跑手覺得不公平。
外國有不少例子可以參考,贊助巴黎馬拉松的 Asics ,每年都在英國選拔五名普通跑手,參與巴黎馬拉松,吸引大批跑手參加,過程有如申請獎學金般嚴謹。巴黎馬拉松每年四月舉行, Asics 先選拔五十名入圍的參加者,然後於十一月底邀請他們去 Bootcamp Day ,讓 Asics 的專家認識參加者,了解他們的性向、為甚麼要跑步、測試他們的實力、並提供專業指導。
最後由專家和網上投票,選出最後五人代表 Asics Team 征巴黎。這五人可獲得:
一. 免費參賽資格
二. 專人貼身指導及訓練
三. 營養、物理治療及運動心理學指導
四. 兩天的全日專業訓練課,由 Asics 專家擔任導師
五. 兩對 Asics 跑鞋
六. 一年贈閱Runner’s World
這才是真正的「預留位置」給跑手,巴黎馬拉松和渣打馬拉松之鴻溝,有如已發展地區與第三世界,這不是比廿蚊鬥快食朱古力有意思得多嗎?
PS: 《明報》和《蘋果日報》都在11月13日有報道這事。有記者前一天找我問這件事,我當時告訴他,這件事都是大家在 FB 講講,未至於發展至群情洶湧要做新聞,贊助商並沒有違規,只是選了極差的方法宣傳。
可惜,或許礙於篇幅或記者的認知,報紙只能以「鬧爆」的角度出發,這不能引起讀者認同。因為大部分人只覺得馬拉松是商業活動,不明白馬拉松應該有更多的意義和使命,反而覺得事件濕碎無聊,只是有些人報唔到名就嘈,這對日後改善並無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