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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9年10月7日星期三

牛津十二.中秋




已想不起,上一次正正式式慶祝中秋是甚麼時候了。

香港的日子,每逢中秋都要上班,剩餘的中秋記憶,只是上市公司、地產商、迪士尼、麥玲玲的月餅水果籃,散在公司的食物桌上。全香港所有種類的月餅,大概都嚐過了。

有一年的九月,財經組記者把上市公司、地產商送的月餅、水果籃、朱古力放在桌上。翌日回來,全部消失了,肯定被報館其他人偷回家了,財經組同事媽聲四起。

另一年的九月,放了整個月假,公司秘書把月餅券放在公文袋中。復工後,整枱都是廢紙,我連公文袋一併當廢紙丟進垃圾桶!

這三年的中秋都在英國過。兩年前剛剛來到英國,在友人P家寄居,只是四人吃了一餐海鮮宴,還有我從香港帶來的美心月餅。去年中秋,一年學業結束、前路未卜,也不知要往那裡,中秋在流離間不經不覺過了。

今年,終於有十多年以來,第一個中國式的中秋夜。我們一群牛津的朋友,在牛津大學榮休中國藝術教授、九十多歲的Michael Sullivan家過中秋。有同學從廣州帶來的「東方賓館」月餅、榮華月餅、我與S弄的綠豆沙、還有教授預備的蛋糕,及其他其他。

吃過飯後,還有中秋遊戲及B的笛子表演,吹奏彩雲追月、平湖秋月、月兒彎彎照九州。

中式的中秋,反而在英國才找到。很快,我要回香港;搞手C,明年起會到美國工作。

不知道有生之年,再有沒有這樣慶祝中秋?

2009年8月25日星期二

終於游到一個直池!

今日,終於成功游到廿五米,一個直池!!!學了幾年,終於算懂游泳了!有資格可以考慮參加Triathlon了。

每次跑步跑傷,便會學游泳。第一次在05年,付了一千元,逢星期三早上立法會開會前在尖沙咀YMCA學十堂。學院十堂,總算掌握自由式基本動作,但呼吸還是應付不來,最多游十米便要停下來,背泳不用呼吸,還可以游遠一點,但仍未熟習水性,很易會緊張、浮不起來。

當年暑假去巴勒斯坦做義工,在死海浮了兩次泳後,右膝乏力的癥狀完全消失,也沒有時間繼續學游泳了。

到去年十一月,一年六個馬拉松、一個毅行者再加半馬和十公里,右膝再次過勞傷,只好無了期大休。最近半年,每天都是踏單車、停了四年的游泳班也於暑假開始,由S指導。

練了半年單車,由BMX到耷頭racing bike,夠膽在行人和車間穿插、與巴士鬥快,可以離手一會用單手控。(當然同時要極小心,馬路踩單車好危險的)

牛津市政局游泳池既新又清潔,泳客又少,離家只是兩分鐘單車路途,暑假優惠是50英鎊玩兩個月(包健身室、泳池、各種班及桑拿)。游了不到一個月,S意外受傷,八月起只好自己游、自己練、自己試。今天,終於夠膽、呼吸沒有亂,由淺水游到深水,游到一個直池了!

經過單車游泳治療,我八月已可以跑十公里了。配搭單車和游泳練習,可以減少跑傷的機會。很希望,回香港前,可以參加一個英國的單車比賽。若果奇蹟出現,說不定可以參加埋Triathlon?

2009年5月28日星期四

牛津十一.Alaa el-Aswany的一席話

每周五,牛津大學聖安東尼學院(St Antony)的中東研究中心都有研討會。上周五,由埃及最著名的作家Alaa el-Aswany,談談他的寫作心得。若不是看過改編'The Yacoubian Building'的電影,我不會認識Aswany。八個月前,我也寫過這套電影,聽講座期間,勾起已忘記了的情節,心裡仍是戚戚然。

我的歐洲馬拉松,已差不多寫好。寫作 Hit the Wall,最好是聽講座,難得這次講者是作家,還是來自創作不自由的埃及,我們可以自由創作,都要比他幸福。The Yacoubian Building是Aswany第一本小說,也令他在埃及一炮而紅,小說已譯成二十多種文字出版(不知道有沒有中文版),Aswany被西方視為埃及作家的代表。

Aswany來自中產階級,曾在美國芝加哥留學,本業是牙醫。他笑說,埃及是沒有全職作家,所以他必須是牙醫,不是作家(因埃及政府獨裁,創作自由有限),醫生和作家也有些相近,大家都是探討人類社會的一些問題,醫生與作家沒有甚麼衝突。

Aswany的小說描寫埃及社會的陰暗面。無論是發生在開羅的Yacoubian Building,還是發生在美國的Chicago(第二本小說),沒有一個好人,每人總有些少污點,Yacoubian Building還有同性戀者,這引起一些埃及人不滿、觸犯政府禁忌。Yaucoubian Building電影首映時,政府還不讓電影公司,邀請Aswany出席!

Yacoubian Building把埃及的落後、停濟、年青一代迷失方向,透過幾個主角的故事刻劃出來。Aswany認為,埃及未來的進步,還是要靠民主,繼續維持假民主的家天下獨裁制度,埃及是不可能進步。

作者與小說創作的關係,Aswany是這樣看,至於他是否老實作答,留待你自己評論了。

「好人的故事也只是好人的故事,我們都不是完人,一般人的故事,才引起多一點興趣。小說不是政治、不是社會學,小說只是小說。很多人以為,我的小說反映我的想法,覺得我留戀殖民地時期。對不起,殖民地時期我仍未出生,我根本不認識那個社會,又怎會留戀?」

「我的小說,只是反映小說主角中人的想法,不代表我的想法。小說不是搞政治的工具,若我要搞政治,我就直接宣示我立場,不會去寫小說。你也不要覺得,我寫的埃及,是反映真實的埃及。研究社會是社會學家做,不是小說作家的專業了。」

「有一次,政府找了我問話,叫我澄清,究竟小說一些角色的想法,是否代表我的想法?我不斷重申,這只是角色自己的想法,不是我本人的想法。但官員硬是不信,覺得我是把自己的思想,套入角色中。最後我告訴他,那我便寫多一句,澄清書中人的思想,不代表作者,作者本身也不認同。這樣有沒有問題?」

我不清楚他小說角色的名字,很多問答也聽不懂。有些也是圍繞,為甚麼有這個角色?那個角色的思想,代表甚麼意思?Aswany沒有說甚麼,只是叫大家,不要太認真,不要硬是覺得他的小說反映某些東西。

2009年4月20日星期一

牛津十.人間夏鎮

我現在住的地方,是牛津市中心以北三公里的夏鎮(Summertown)。夏鎮是牛津最富裕的地區,若不是大學宿舍在這裡,也難有機會做豪宅區的村民。

夏鎮沒有一幢建築物高於三層樓,絕大部份都是精緻、有小草地和花園的獨立屋。夏鎮的春天,是突然來到的,前一天,樹上還全是禿枝,到早上,花千樹就綻放,紅的、綠的、紫的、藍的、黃的、粉紅的;鬱金香、雛菊、還有各種不知道叫甚麼名字的花。 現在的夏鎮,是一個花園。

夏鎮市中心只是一條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匯豐、Lloyd、Nat West與Barclays都有分行,超市既然平價路線的Co-operative與Somerfield,又有高檔的Mark & Spencer,更有兩間中餐廳、一間中式外賣,還有公共圖書館及兩間教堂。

這一年多,經歷了英國最貴、及英國最平的年代。一年間,英鎊幣值掉了三分之一、連同特價,英國的物價一年減了一半,現在的英國是Half Price英國,香港嘉頓的價錢,可以在英國買到馬莎質素;超市買隻特價新鮮雞、一盒特價Ben & Jerry雪糕,都是二十元左右!
夏鎮民風淳樸,但短短兩個月,我就被偷了單車,換了新單車一個月,後轆又被人破壞,結果又浪費40鎊換轆。英國太多人偷單車,曾看過報紙,說每年牛津遺失的單車有三千部,幸好被偷的只是50鎊Cheap車,連這種爛brake生锈的車也有人偷,讓他偷去算了。

在這些小城,單車代步必需,公共交通太貴、班次太疏,雖然街道都有單車徑、司機也會讓路,一點也不危險,但我也有兩次險些被巴士撞,一次是轉出橫街沒有看車,撞上巴士車身,另一次是Cut線沒有看車,現在想起還是心有餘悸。英國每年都有不少單車客被車撞死,不得不小心。
在放晴日,一邊在夏鎮踩單車,一邊哼唱熟悉的歌,看看旁邊的小屋、花與樹,就會驚訝是否身在夢中?確定自己仍活著後,就會慶幸可以住在夏鎮(最多謝,還是S,沒有她,我也不知現在做甚麼。)晚上路面車不多,由市中心不停站一口氣踩,十分鐘就到家(新單車是Racing Bike),甚至可以與巴士鬥快,爽得很。

白色夏鎮、花園春天,期待夏鎮的夏天...

2009年3月14日星期六

牛津九.王丹演講:Rethinking Tienanmen Square Movement in 1989(一)

牛津每年都有一個,讓記者進修半年的Fellowship program,香港傳媒界有一名代表。今年是傳媒友好C,多得他通知,我也可以才以路人甲身份,旁聽這個program的研討會。金融危機下,報業遇到前所未有的危機,廣告和銷量下跌,網站點擊率節節上升,但點擊率無法變成收入,讀者慣吃免費午餐,網站若收費就情願不吃。

讀者習慣免費午餐,一層壓一層,有外國小報館為了生存,只好壓縮成本,不請記者,稿件由有興趣、有時間,不計報酬的路人甲提供。例如,體育新聞就找球迷客串寫,這樣就不必派記者採訪。

這種風氣也吹到來香港,於是王丹在牛津的演講,或許大多數傳媒認為,王丹沒有多少新聞價值了,即使今年是六四廿周年,也不願意找人採訪。要付費的午餐,傳媒就不吃了,只想吃免費午餐。

可恨的是,我既不想老奉做「義工」,但也不想仍會對六四有感情的市民,沒有機會看到這消息。唯一方法,是把演講放在這裡,若有心人看到、特別是新聞界的讀者來到這裡,請隨意轉載。版主沒有錄音,只是盡量憑記憶。

內地年青的一代,很多都不知王丹是誰,六四在內地的禁忌,但牛津St Antony College的講堂內,還是有很多內地學生。入講堂時,有個內地學生問我路,我問他:「你認不認識王丹?」他說:「六四是我九歲,當然也知道他是誰了。」

內地新一代的思想很難理解,讀牛津也不例外。有個博士生竟問王丹:你說,既然不能寄望黨領導改革。你所談的改革,其實就是要革共產黨的命!我們是否真的要民主?最重要是餵飽十三億人民,讓大家安定生活!若由你來管,我父母有沒有可能供養我來這裡讀書?

這種問題,竟然還有一些掌聲支持!

演講後,仍有學生與他繼續討論,中國可否行民主的問題,也包括上述這位博士生,這學生還向王丹拿名片。有個女學生問王丹:「90年代時你做甚麼?」他們連王丹要坐牢也不知道!王丹在八九後,除了93年短暫獲釋,大部份時間他都在監獄。

王丹的經歷,他們不知道很正常,因為共產黨只想把這段歷史抹去。

王丹與版主一樣,遇到畢業等於失業的問題,他這半年就在牛津的St Antony學院做研究員。他說,六四的學生只是要求民主、反貪污腐敗,也只有民主才可以杜絕貪污,因為貪污已成為共產黨體制的一部份,共產黨也不容許在體制以外,有監察貪污的機構,這等於挑戰共產黨的權力,唯一方法就是行民主。

六四民運的失敗,是公民社會的失敗,是貪污的勝利、是共產黨tyranny的勝力。於是到九二年鄧小平南巡後,中國再沒有政治改革了,共產黨也不願意改變,結果,社會就要付出代價,公義無法在社會彰顯。

但更荒謬是,有人竟指責「六四阻礙民主」!我們在六四的要求,只是要求政府改革,我們絕食,只是要求政府收回《人民日報》,指責學生搞動亂的四二六社論,以及要求與政府公開對話,當時我還提出更多意見,但被指是激進而被駁回,因為學生都不想逼政府太多。怎可以叫學生運動是動亂?

我們曾經期望趙紫陽、92年期望朱鎔基、現在的胡溫、甚至未來的習近平、李克強會改革,但我們一次又一次失望了。

很多人會說,中國人口太多,人民教育程度低,不利實行民主。香港小,人民普遍教育程度高,社會穩定,又有中產階級,可以實行民主了,不是嗎?可以共產黨也不願意開放。

可惜是,我們錯過了一九八九年,這個可以和平改革中國的機會,現在只有經濟改革,沒有社會改革。中國的社會的情況,與Max Weber年代的德國社會一樣,只有經濟高速發展。在○五年,北大教授???曾提出,中國可能會有大規模示威爆發,這教授也不是甚麼敏感人物,就連這些人也說了。

中國的經濟發展,往往肥了既得利益者,民主改革就無寸進,這種不健康的經濟發展,只會令社會予盾越來越深。中國政府一定要有政治改革,第一步就是肯定六四。(待續)

PS:最後只有公信報,聘請了友好C報導,周日公信報就可以看到王丹了。

牛津八.王丹演講:Rethinking Tienanmen Square Movement in 1989(二)

昨天幫S看了一份藝術史的研究,題目是:Quality, Demand, and the Pressures of Reputation: Rethinking Perugino。好的藝術史研究,像扣人心弦的偵探小說,層層拆解,讓你手不釋卷一直追下去,正如我去年寫的,「西方藝術如何傳入日本」,是令人拍案叫絕的研究。

Perugino是文藝復興年代的名畫家,他生前也是名畫家,只是他的人生太長了,晚期也沒有重要作品,死後也被遺忘了。研究的學者Michelle O’Malley相信,若Perugino早死一點,他的歷史評價會高很多,大家就認為是英年早逝、天妒英才了。

研究內容,日後有機會詳談。其中一項結論是,原來畫家的收費,與Supply and Demand無關,其他與經濟無關的考慮才是最重要。畫家不能讓自己「死去」,所以要不斷有作品面世,於是即使錢再少的工作,只要贊助者是社會賢達,可以提高畫家的江湖地位,畫家都會接生意,名畫家也是一樣。

只是,名畫家總會有報酬,即使錢在少。藉藉無名的畫家,只可以贈畫了。

繼續王丹的演講。

王丹感慨,現在的中國看六四,覺得是上個世紀發生的事(a thing of another era),當年的學運領袖,很多都流亡國外不能回家,中國政府也不發護照給我,剝奪我的中國公民權,???昨天才獲釋,他被抓是因為在家中搞民主沙龍聚會,丁子霖等天安門母親,都現在也不能

中國要發展民主,一定要先發展公民社會,中國長久以來的政治文化,都是相信統治者,但我們對他們有太多不實在的期望了,唯一只可以靠發展公民社會。國際社會可以協助中國的公民社會發展,支持和協助中國的維權運動,可以支持中國的NGO發展,中國已有不少關注醫療、環境及弱勢社群的組織,外國的經驗協助,可以讓他們管理得更好,及支持中國的公共知識份子等。

外國的NGO可以要求他們政府,關注中國的狀況,培訓中國的NGO,讓中國的NGO與世界接軌,協助中國建立公民社會;大學邀請中國的異見人士演講,讓他們發揮更大的影響力。人權、自由、民主等價值源自歐洲,中國則仍然堅持鎮壓六四正確,但因為經濟利益,歐洲既不關注自己的人權,也不關心中國的人權。若這樣再繼續下去,歐洲是得不到尊重的。

答問環節:
問:「你說,既然不能寄望黨領導改革。你所談的改革,其實就是要革共產黨的命!我們是否真的要民主?最重要是餵飽十三億人民,讓大家安定生活!若由你來管,我父母有沒有可能供養我來這裡讀書?」

答:讓你讀書不是我的責任了。台灣的經驗就是,台灣的民主是沒有經過革命。我不是對共產黨無希望,我不期望胡溫習李,但再新一代的領導人,是經歷過六四的一代,還是可以有些希望的。

民主是文明的表現,人活著不只是為了食飯!

問:回顧六四,有甚麼地方做錯了?
答:我們犯了兩個錯誤。由開始,我們一直告訴自己,這是學生運動。但絕食後,運動越發越大,由學生運動變成大型政治運動,但我們無視這種改變,仍然當是學生運動來組織。

結果,我們錯過了與黨內的改革派合作的機會,也沒有爭取更廣泛的支持,例如工人及知識份子,就算鄧小平的長子(鄧樸方)要與我們對話,我們可惜也拒絕了。

第二,絕食的時間不妥當。絕食對運動及後的發展,超乎我們所料,我們還以為,時值戈巴契夫訪華,政府翌日即趕學生離開,絕食最多也是一兩天。但結果反而是越來越來,隨後也失控制了。

問:(關於新一代)
答:若果韓寒當年在天安門,他肯定可以比我們叫更多人到廣場!我在sina.com.cn也有blog,可惜昨天已被政府封掉了。(他會後閒談時說,blog開了半年,每天都有千多二千人,總共有六萬人次瀏覽,共產黨要封也封不了,我都是用假名,只有讀者才知道那是我。有人開了八個,我也會再開另一個。)

問:東歐變革的啟示?
答:我只想共產黨做兩件事,其實也不是做,而是不要做!就好像劉曉波,只是簽了個溫和的08憲章,就被投進監獄了!民主,第一件事就要容忍(be tolerate first)!第二,就是讓人民有政治選擇權,不要說中國不能行民主,民主就是貨比貨,每人也懂得到超市挑便宜的貨!

問:為何只有89年的學運,才可以影響如此深遠?78年的西單民主牆就不可以?
答:六四前,都連續有些運動,例如…六四只是延續。文革過後,大家才明白民主的重要,沒有民主,才會發生文革這種事...

2009年3月8日星期日

牛津七.王丹演講:Rethinking Tienanmen Square Movement in 1989(一)

在內地,六四、民主、王丹的消息是讀不到;在台灣,大陸的民主是大陸的事了,與台灣沒有甚麼關係。在世界,大家都指望中國龐大的外匯儲備,可以打救世界經濟,中國的市場,可以帶挈多幾張訂單,挽救西方經濟,中國人權問題還是不談好了。

香港是唯一一個,仍然關心六四的地方,只是興趣也越來越少了。六四的報導,年年買少見少,香港還可以撐多久?

問:在八九年提改革,是得到普遍社會的支持。但現在經濟發展了,總會有些既得利益反對改革。政治運動,現在是否比以前更難出現?

答:我們不是政府的敵人,我們也相信政府!但我反而認為,現在更有可能出現改革。經濟危機,工人回鄉後又沒有地,找不到飲吃,若他們一窩蜂又湧到城市,問題又怎樣解決?當然,現在的學生與我們那一代不同了。但發動運動的,可能是退休人士、下崗工人。胡溫肯定比我,更擔心中國的穩定!

問:中國多年來的學生運動,都無成功過,不同意你說,六四是可以成功的,即使趙紫陽支持也沒有用。你有沒有聯絡其他民運人士?有沒有東西會做?

答:我仍然相信六四是可以成功,黨內是有改革的聲音。我與其他民運人士都有聯繫,只是我們做得不太成功,有些已失去聯絡了,有些仍繼續,我們會在今年的六四日重聚。

問:為何不撤離廣場?
答:趙紫陽可是失勢後才到廣場了,他來,其實是跟我們道別了,之後就被軟禁。其實很簡單,我們絕食了七天,只是要求《人民日報》更正社論,及與政府對話,但沒有結果,我們又憑甚麼叫學生撤離廣場?沒有人可以做到。我們沒有理由叫學生離開!

問:戴晴在訪問時,主張與政府大和解(reconciliation),甚麼情況之下,你否讓步和解?
答:我們是小數(Minority),我們被逼害(prosecuted),反而要我們去和解?這是compromise,我們是不會compromise的。

問:西方社會是否沒有好好利用奧運的機會,促進中國改革?
答:奧運至少讓中國開放一點,接觸到世界,這點是肯定的。

問:怎樣再看當年的運動?
答:我們都做對了。我們對國家有一股熱誠,參與運動也不是為自己,而是覺得這是年青人的責任,we did and never regret。至於當中犯的錯誤,就是策略的問題了。(完)

牛津六.Holocaust與以色列社會

Tom Segev是以色列著名的歷史學家。去年的Reading List也有一兩本他的著作,只是著作太厚、時間太短,沒有看了。上周四晚,他應牛津Israeli Society之邀,在Oriel College講,Israel and the Holocaust。Holocaust即是指,二戰猶太人被納粹德國屠殺的慘劇。Segev由30年代開始,剖析1948年前,住在巴勒斯坦地的猶太人,及1948年後的以色列人,如何看待大屠殺。

二戰期間,巴勒斯坦的猶太人自顧不暇,又要與巴勒斯坦人周旋、又要與英殖民政府對抗、又要密謀怎樣從英國身上搶政權,社會是沒有大屠殺的討論,也沒有特別關心。到二戰結束後,他們才驚覺大屠殺之嚴重和殘酷。

很多人會以為,沒有Holocaust就沒有以色列,若沒有六百萬猶太人被屠殺,國際輿論就不會同情他們,支持他們在巴勒斯坦地建國。

但在巴勒斯坦的猶太人,從來不是這樣想,Holocaust沒有幫助他們建國,而是摧毀了以色列國未來的根基,他們要更多人與阿拉伯世界對抗,現在一下子失去六百萬未來的居民,簡直嚴重打擊復國大計。

劫後剩生的歐洲猶太人,有不少都決定移居以色列。但早已移居以色列的猶太人,沒有特別歡迎他們,反而處處歧視白眼,若這些劫後餘生者,一早響應猶太復國主義,效發他們離開歐洲到巴勒斯坦建國,是完全可以逃離納粹的魔掌,這批人完全是咎由自取,若他們願為建國付代價,願意到荒蕪的巴勒斯坦,就不會被屠殺!

他們更認定,成功逃難的猶太人,大概也是貪心怕死、賣友求命,才有命生存至今,他們肯定是為了自保而犧牲其他人,人格好歹有限。所以,在建國頭十年,以色列社會從來沒有討論,劫後餘生者,也不敢告訴人家自己的經歷,彷彿大屠殺從來沒有存在一樣。

到60年後,這種情況才改變。

有一名仍在德國的猶太人,發現一名前納粹德國高官,秘密匿藏在阿根廷某處,他向以色列情治機關Mossad報料,姓名住址全奉上。但Mossad對線報愛理不理、三摧四請後,才派特工到阿根廷了解。特工去到發現,住址上的人名字不對,當然沒有把人捉回以色列。

報料者知道後哭笑不得說:「那有逃犯不改名換姓?地址上的,就是那個人!」Mossad隨後才把人捉回以色列公審,判處死刑。

大屠殺的討論,就在以色列社會引爆了。以色列人才發現,原來每人都有,曾經歷大屠殺的鄰居、朋友,社會才開始接納他們。

八萬五「不提不存在」。大屠殺不是八萬五,即使你不去提,它的幽靈也纏繞你,影響以色列的戰爭、決策;因為有大屠殺,以色列才早於五六十年代就要發展核武;大屠殺也被以色列政府利用,攻擊阿拉伯世界。埃及前總統Nassar是翻版希特勒,若不先發制人攻擊埃及,以色列人就會亡國、人民被屠殺,所以1967年的六日戰爭,是不可避免。(只是以色列後來心雄,開多兩條戰線:約旦和敍利亞,把西岸和戈蘭高地一併搶回來)

對巴勒斯坦、對哈馬斯、對伊朗也是,特別是伊朗選了個狂人做總統,可以公開否定大屠殺。就是因為大屠殺,反而令以色列對巴勒斯坦人的慘況視若無睹,以色列人覺得,他們對巴勒斯坦人,比希特勒對猶太人好得多了。

但阿拉伯世界,對大屠殺的態度,也極有問題。在阿拉伯世界,沒有任何關於大屠殺的書,也不會去翻譯,普遍阿拉伯人,甚至以色列境內的巴勒斯坦裔以色列公民,也不承認有大屠殺,認為這只是猶太人的宣傳和吹噓!

Segev又是如何看以色列未來?他說:「我們這一代人還相信可以有和平,但你問我兒子這一代,他們根本不相信和平,幾十年過了,和平也沒有來,憑甚麼相信未來會有和平?」

2009年3月7日星期六

牛津五.伊拉克、古羅馬到紐約時報(下)

很羨慕外國的大學,即使不實用、沒有經濟價值、再冷門的東西,都有人研究。原來,英國有一門學科叫「工業考古學」,研究工業革命期間,歐洲社會的工業機械、建築和都市規劃的轉變,工業技術的傳播。

香港的大學,開科取向全是經濟利益掛帥,只有香港的大學,才會提供十萬九千種不同的商科,人文學科的選擇少得可憐,不外是常餐午餐晚餐。大學九成研究對像都是大陸,彷彿全世界只有中國值得研究,越來越大陸化。

二.古羅馬與英國工業革命

牛津的科學科目,大部份集中在Linecra College。Linecra這學期有個系列演講,嘗試結合科學與人文。可惜發現得太遲,八個演講,已錯過了頭五個,第六個是,英國在羅馬帝國滅亡前後,經濟活動的變化。

羅馬帝國滅亡後,整個歐洲進入Dark Age,文明和經濟一同崩潰。原來,英格蘭地區倒退得最嚴重,就如上周的匯豐股價一樣,文明和經濟水平,一下子跌到前羅馬帝國年代。公元400年至700年,是英國考古學的黑洞,所有精緻的陶瓷、銀幣、城市聚落在羅馬帝國滅亡後全部消失,除了一些陶器,這段時期的考古發現將近食白果。

這些陶器的質素強差人意,與羅馬年代出土的差天共地;房屋也只是用木和泥興建,羅馬希臘式的石建築沒有了。英國技術水平,倒退回公元前300年。


為何會有這個分別?主講學者Bryan Ward Perkins其中一個解釋是:因為舊有的經濟秩序消失,陶瓷工業發達,是因為有英格蘭這個市場,但經濟活動是由帝國支撐,帝國不存在,要把陶瓷由英格蘭東部,運往英格蘭西部賣,是根本不可能,本地也不會要這麼多奢侈品。


現在的金融海嘯,不也是這樣嗎?


三.紐約時報駐倫敦記者John Burns

去了聽伊拉克,不能分身去這個講座。幸好友好C聽了,聽他轉述也十分有趣。

Burns將近駐勻全世界做記者,中國中東俄羅斯歐洲。他的第一項駐外任務,就是到文革時期的中國。

原來,在文革期間,中國只容許三間機構,路透社、德新社和紐約時報可以派記者。Burns話,他去中國前,曾問一個在中國傳教的神職人員之意見,他勸Burns說:「不要用你的標準去看當地的人民,用當地人的標準好了。」

回望過去,Burns笑說:這是數十年採訪以來,最荒謬的意見。


由羅湖北上時,德新社的記者告訴Burns:「呢度係黐線的,走啦,無希望!」他到廣州,看見河上有條滿身傷痕的浮屍,他問官方翻譯:「發生甚麼事?」翻譯說:「大概是不小心掉到河裡。」他再問:「但身上滿是傷痕喎!」翻譯仍堅稱:「沒有呀,沒有傷痕呀。」

所以在內地,若聽人家說「大概」,一定不要相信,肯定是假話。


Burns隨後到養豬場,訪問了一個下鄉知青。知青告訴他:「我是因為毛主席的指導,要來豬欄學習,這些才是真正的知識。我過往學的根本沒有價值。」Burns就按傳教士的意見,用所謂中國人的標準,寫了他第一篇中國報導。

「這篇報導是他記者生涯最大的污點!」Burns笑說。


Burns最後當然摸老虎屁股,結果被共產黨下獄一段時間,最後驅逐出境!

就在他演講前幾天,英國有兩宗大新聞,一是保守黨黨魁Cameron有殘疾的兒子逝世、一是Goody的婚禮。Goody因電視劇《Big Brother》、辱罵印度女星聞名,Goody患了末期子宮頸癌。


Burns說,在二十年前,Goody之類的新聞,《紐約時報》根本不會報導;但時代變了,總要顧及現代人的口味,報紙總不能抽離社會。

2009年3月2日星期一

牛津四.伊拉克、古羅馬到紐約時報(上)

整個二月都在忙,忙寫稿(寫以色列選舉、Eurovision歌曲比賽、摩洛哥旅遊、去年的St Emilion、書評、六四廿周年的東西...),聽學術研討會(Newsweek Correspondent談Obama、法國在二戰如何暗中支持、猶太人恐怖組織對抗英國政府、以色列大選總結、BBC高層談Impartiality...),及看書看雜誌(每天報紙、The Middle East, Foreign Policy, Runners World, London Marathon, The Other Colours by Orhan Pamuk)。

還有開始自修伊斯蘭財經、及單車訓練。S弄了一輛Racing Bike給我,原本以為連平衡也做不了,根本沒有能力踩,但舊單車被偷(壞brake、生鏽的爛車都有人偷),總要硬著頭皮,推單車上馬路。我比想像中厲害,只是踩兩天,已經得心應手,還可以跟巴士鬥快,只是因一次要避路人而PK。

我愛寫作,但我的寫作能力糊不了口,若你不是姓董叫橋、姓陶叫傑、姓龍叫應台、或姓林叫行止,也不要期望可以靠寫作維生。

這種生活充實、知性,但奢侈;人家都在海嘯中爭紮,匯豐跌穿十幾年的低位,我的身家又少一截,但同時又過著這種超現實的生活。夜欄人靜看書時,聽到針落在地的聲音,我懷疑是在夢中。

一.伊拉克前副總理Ahmed Chalab.美國入侵伊拉克的反思

(拖了一周,才有閒情把演講的內容記下來。記憶已開始消失,若再不寫下,遲些就會忘記了)

未去演講前,我根本不知道Chalab是誰。原來是伊拉克的重要人士,怪不得這場演講,要由小小的Middle East Library,搬往Nissan Lecture Theatre。

薩達姆年代,Chalab是流亡美國的伊拉克異見人士,大概類似伊拉克王丹、魏京生等。只是王丹比他溫和得多,Chalab要推翻薩達姆,要協助美國發動政變,王丹也只是要中共改革而已。

Chalab很「幸運」,遇上布殊要剷除薩達姆。他於1992在美國成立的National Iraqi Congress,對美國的伊拉克政策也有一點點影響力,薩達姆被推翻後,Chalab當然在伊拉克政府撈一官半職,曾做石油部長及副總理,但他在伊拉克不受歡迎,大概是貪污或行政失當,沒多久就下台了。

布殊的伊拉克政策失當後,INC成為代罪羔羊,被外界批評「誤導」美國,訛稱薩達姆擁有「大殺傷力武器」。

演講重覆過去十多年,美國如何干預伊拉克,美軍攻伊拉克的一些小道消息(中途睡著,遺忘不少),及美國管理伊拉克時,臨時政府的貪污(例如:一間成立幾個月、資本額只有數千元的公司,可以奪得數億元的採購合約),及伊拉克的內戰等,美軍到07年才明白,維持和平不是與武裝分子作戰,而是要付美鈔給他們,so that they don't shoot us!問答環節精彩,節錄如下:

問:你要不要為伊拉克,數十萬平民死亡負責?

答:「伊拉克發生的是悲劇,但推翻薩達姆絕對正確!在伊拉克,根本沒有人會支持薩達姆,我們提供情報給美國,說伊拉克人不會為薩達姆抵抗美軍,很快就可以殺入巴格達,但美國還不相信我們。事實證明我們才是正確。」

「不推翻薩達姆,讓薩達姆政權繼續下去,難道才是正義?過去有多少無辜的人死於薩達姆政權?讓薩達姆政權繼續存在,是否對得起那些,被化學武器殺害的庫爾德人及什葉派平民?在以前的伊拉克,只要你在餐廳,批評薩達姆的兒子烏代,過一會你就會被帶走,人間蒸發!是否要讓這樣的政權繼續存在?」

「我告訴你,五十年前,科威特是一塊爛地,科威特對面的巴士拉,是現代社會。現在,科威特是現在社會,巴士拉是一塊爛地。這又是誰的責任?這就是薩達姆政權的貢獻了。」

問:你們是否提供錯誤情報,刻意騙美國助你們除去薩達姆?是你們利用美國,還是美國把「大殺傷武器」的責任,推卸給你們?

答:「哈哈!我們INC只有幾個人,即使我們實牙實齒,亂編情報說薩達姆有大殺傷力武器,怎可能因為我們幾個人,就有能力影響布殊的決策?你是布殊,你會信我們幾個人?還是信CIA?」

「CIA是龐大嚴密的情治機關,有自己的情報網絡,也不是靠我們提供情報。難道不去怪CIA,而是怪我們幾個人?」

「至於誰利用誰,我只想說一個比喻。美國這個大國,誰也不可能利用它。想像美國是一輛火車,但我們是路上的人,我們要上山,唯一方法就是跳上這輛火車。這輛火車最終上不上山,我們不知道;我們會否中途掉下車,也不知道。

我們只能希望,這輛火車可以送我們上山頂。現在,薩達姆政權被推翻,布殊已卸了任,我們就回去接掌伊拉克政府了。」

「推翻薩達姆,伊拉克才可以有新的開始。伊拉克已經不起再有甚麼打擊,告訴你,我們到現在還沒有09年的預算案、國會也選不出議長。我們到現在,仍要付賠償給科威特。伊拉克九成收入都來自石油,我們今年預計有20Billion的赤字要填補。伊拉克與鄰國的關係也很重要,我們要與伊朗、土耳其和敍利亞建立良好關係,才可以保持穩定。」

2009年2月7日星期六

let it snow, let it snow, let it snow...

英國今年,碰到18年一遇的大雪。牛津也不例外。

早上九時多出門口,雪人已站崗了。

學校停課,孩子都在玩雪。
公共交通近癱瘓,只好步行出市中心,像北極探險一樣。
Benz標誌全是雪。
Merton College外一景,由家走了一小時,才到這裡。

Merton College的教堂鍾無艷塔。

下雪好,但當你發現冰路跣死、公共交通癱瘓、融雪時街上都是髒水池,一年下一次就夠了!

Oxford 3.中東國家的外交(下)

「這次加沙危機,完全反映中東國家的外交無能。大使說,沒有一個中東國家,為加沙巴勒斯坦人的困境,為他們哼一句聲、為他們在國際間抗爭,也只有伊朗有些反映(及土耳其總理在世界經濟論壇離席抗議、卡塔爾停止與以色列貿易),怪不得中東國家的政府,都沒有甚麼認受性,也缺乏民意支持。」

「舉例說,如果中東國家一齊退出聯合國抗議,至少可以在國際輿論上聲援巴勒斯坦人。反正聯合國誕生以來,沒有為中東國家做任何好事,聯合國一誕生,就是通過決議,在巴勒斯坦地劃一半給以色列立國。相反,聯合國通過要以色列遵守的決議,以色列一項也沒有做。」

「中東人是伊斯蘭教徒、巴勒斯坦人也是,既然中東國家政府,都不去為巴勒斯坦人挺身而出,只有躲在塔拉博拉山區的拉登出聲,中東國家政府不去爭取伊斯蘭教徒的支持,那就讓拉登去做代表好了。」

大使繼續不點名批評,中東一些國家的獨裁者,只是把土地視為他的私人農莊(Private Farm),根本不把國民當一回事,現在的中東比20年前更封閉,中東不能永遠以薩達姆政權,這個極低的門檻做標準,以為比薩達姆好就是進步。

「若中東獨裁者的太太到歐美旅行購物,中東駐外的外交官,一定要花時間應酬她們。不應酬的下場就是,24小時內要執包袱返屋企!」

對奧巴馬,大使也有他的見解,他相信奧巴馬是有心改變,只是「one man cannot beat the system」。「奧巴馬去過世界很多地方,他年青時,曾在西班牙的薩拉戈薩,與一名不會說英語的歐洲人,一同坐巴士到西維爾之類的西班牙城市,我也是看他的自傳,他了解這個世界的。只是,你不要對奧巴馬有太大期望,美國所有總統,頭半年就是組班磨合。第二年,又要應付國會選舉。」

可惜,不太習慣大使的口音,很多笑話和故事,我也聽不太懂。聽得懂的,就是這些了。

Oxford 2.前卡塔爾駐華盛頓大使演講(上)

可以在牛津生活是幸運的,城很精緻、清潔、居民和藹可親、冬天還會下大雪。早起床、吃過早餐、踩單車買菜、午飯、上一會網、找朋友下午茶、聽一個演講、與女友讀書、晚餐、看書,然後睡覺,既簡單又幸福。

住牛津,最過癮還是拿著公開講座時間表,每天定時定候聽講座,即使不是牛津學生也沒有所謂,這些演講都歡迎公眾人士參與。今天,聽了退休卡塔爾外交官、卡國前駐華盛頓大使Sheikh Nasser演講,講「卡塔爾於05年,捐款救助受Katrina颶風影響的美國災民」一事,是近半年來最好聽的一個。

演講連答問約一小時半,大部份是他如何分析中東國家的外交,以及只有外交官知道的內幕和故事,令人大開眼界。

卡塔爾是波斯灣小國,但天然氣儲藏量豐富,該國最出名的土產,就是卡塔爾半島電視台。這些小國要在地球上發聲,不致於被吞併後,人家還不知道你的國那裡,就只能靠發展另類的影響力,例如辦電視台、做更多捐款和人道救援。

大使以往曾駐美國,他說,辦捐款也是因為人道理由,美國的城市和鄉郊差別很大,災民是有需要,科威特和阿聯酋都有捐,但錢就直接入美國國庫,你也不知道美國政府怎樣用這些錢,卡塔爾就把錢直接送到災區建醫院、學校等等。

海灣國家向美國捐款,其實也是變相的外交。美國的一舉一動,對全世界各地都有影響,每個國家即使是伊朗北韓,也不希望惹怒美國,否則淪為與薩達姆同一命運,盡可能都會與美國友好,中國固然是、以色列更是、阿拉伯國家也一樣。

大使恨鐵不成鋼地說,阿拉伯國家的心態是,認定美國肯定親以色列,索性各種對美外交的工作,結果二十多個阿拉伯國家的所有對美外交,加起來連一個以色列也不如。阿拉伯國家官員訪美,只是去去華盛頓紐約,做一個演講,與對口官員「how are you? Nice to meet you.」、然後握握手拍照,逗留幾天後就回國。

人家以色列呢?紐約華盛頓後,以色列官員還會去多兩三個州、其他城市做訪問和演講,因為以色列明白美國政治,每一個州的支持,以色列都要爭取,讓美國主流民意同情以色列,但阿拉伯國家就不懂這些。

「阿拉伯國家不是沒有優秀的外交官,只是指揮外交官的政府太不濟,令人英雄而無用武之地,若20多個阿拉伯國家的外長,每人到美國各大州和城市,做七次演講,美國百多個城市,每年都會有阿拉伯人的聲音,至少可以令美國人覺得,阿拉伯世界並不陌生。」(上)

2008年11月23日星期日

Oxford 1.中國在牛津

在英國一段時間,只試過兩次,在英國人的家中一同吃晚飯。一次是探訪在也門學阿拉伯文認識的加納英國人Joy;另一次是參與Host Family探訪Cornwall的Peter、Barir老先生太太。多得西藏學家BL及S,昨天終於有第三次,我們一行三人,到牛津榮休教授Micheal Sullivan的家吃周六的晚飯。

BL與MS老師相識一段時間、S在牛記讀中國藝術,也算是與MS老師有些關係。幾天前收到BL電郵,問我們有沒有興趣探訪MS老師?我們二話不說答應了,BL就帶我們、及她的古琴,周六晚一同上老師家。

不說不知,90多歲的MS老師是研究中國畫的泰斗,世界各地教中國藝術的人,不是他的學生,就是他的徒孫,他家中掛滿當代中國名家的畫和雕塑,例如林風眠、趙無極、朱銘...還有更多,我連名字也沒有聽過,但也很出名的中國畫家,例如王賓虹和邵飛。

中國藝術家、學者每來英國,總會盡量抽空到他家拜訪,及贈畫、書法給他。他家中的廚房,差不多有齊中國各省市、及香港出產的食物,例如四川牛肉乾、貴州的黃花菜、香港的英記茶莊...教授已食慣中菜,又懂得煮幾味,因為他太太是中國人(惜數年前已過身了)。

我們就在他家的廚房下廚煮中茶,MS老師也預備了親自煮的鼓油雞!食飯期間,我們就聽他回顧大半生:原來他年青時擁護社會主義,在30年代大學畢業後,更預備參加國際志願軍,支援西班牙的共和政府,對抗希特勒支持的法西斯佛朗哥。對熱血青年,西班牙內戰是一個浪漫的夢,作家George Orwell、海明威都參與過,但這些志願軍,很快就意識到,戰爭一點也不浪漫,無論是法西斯和共和政府都是一丘之貉,一樣濫殺無辜。

(海明威寫的小說《第五縱隊》(the Fifth Column),就是講這支,隱藏在西班牙的志願軍。日後,the fifth column就成為,埋伏在敵軍,預備裡應外合的間諜)

當MS老師預備出征時,西班牙內戰就結束了,共和政府終於被佛朗哥推翻。碰巧他看到中國紅十字會也要人支援,他就在二戰期間的1940年,到中國當紅十字會的貨車司機,他與中國結緣了。

「當時的中國,即使國難當頭,人人都貪污,大家變賣支援物資圖利,紅十字會的主管是個中國醫生,他在愛丁堡讀醫,也是極少數沒有貪污的人。但竟然因此被懷疑是共產黨員!他後來被革職了,我也輾轉到了重慶,在當地的藝術館工作。」

MS老師就在中國認識了他太太、結婚。46年戰爭結束,他就帶太太回英國了,他父母也不知他娶了中國太太!

這一別後,MS老師要等多27年,才有機會再到中國,(期間他曾到香港及台灣)MS老師已是牛津學者,雖然當時是文革,但中國的考古發掘仍然繼續,MS老師收到中國政府邀請,看看中國、位於西安的一個唐朝公主考古遺址、雲岡石窟和大同石窟。

碰巧當時四人幫當道,MS老師說,那個唐朝公主,就是被武則天所殺,但當時的中國學者,個個都說:「這是錯的!」因為大家都怕了江青,擔心說武則天壞話,會被指影射江青!

吃過飯,BL就給我們彈幾首中國古琴曲。有《陽關三疊》(王維詩,西出陽關無故人)、《關山月》、《平沙落雁》及晉稽康的《廣陵散》(全曲已失傳,只有少部份留下來,最早的琴譜可追溯至於元代)。BL給我們講很多古琴、古琴曲、古琴製法、音樂在中國傳統地位的故事和玄機。

也沒有想到,在離中國、香港半個地球外牛津,反而有機會聽到古琴音樂、認識中國當代藝術家,看到趙無極、林風眠等畫家的真跡。這一天,牛津是比中國更中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