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大家喜歡我鏡頭下的馬拉松風景,不妨Click樂施會的標誌,資助他們的扶貧工作)

2010年10月9日星期六

閱讀塔利班

9/10.《信報》副刊

(看書是消閒活動,但當看書變成要交半版、又要出街的習作,消閒活動變成一份苦差,特別是對我這些低產、業餘寫作人,若沒有搞錯寫錯被挑戰修理,已是有交待了。

每次寫信報稿,隨後兩日一定病。八月胃病,現在傷風。這次是通頂一晚寫好,很佩服那些,可以天天寫、經常寫評論的人,沒有半點實學的確寫不出來。

塔利班是很大的題目,只能就我有限的認識去寫,錯漏難免了。希望盡量寫得容易明白,不去糾纏於細節。雙方都不想打下去,但雙方都在死撐,看誰先投降,目前甚多背後談判的消息。希望快快撤的美國,想辦法令塔利班求和,以便談判有更好條件;塔利班希望美國先捱不住,這樣談判才有利。時間站在那一邊?的確不知道。)

本地傳媒對阿富汗戰爭的興趣有限,除了911恐怖襲擊那一陣子外,阿富汗的新聞不算多,本地讀者最多也是以旁觀他人之痛苦的心態看阿富汗。

若要用香港人熟悉的概念解釋阿富汗局勢,這個國家的情況有如「亞洲電視翻版」。每一個想控制阿富汗的國家,無一不損手爛腳收場,包括十九世紀的英國、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蘇聯、美國和巴基斯坦也恐怕難逃一劫,令阿富汗成為亞洲少數沒有被殖民統治的國家。

情況有如邱德根以後的亞視,由林百欣到查懋聲、蔡衍明,全是有頭威、無尾陣,無論蝕了多少億,都沒有辦法扭轉亞視積弱的局面,大股東碰得一臉子灰。與塔利班的戰爭已成為美國和英國最棘手的問題之一,讓阿富汗結束戰爭恢復正常的難度之高,大概等於於要亞視轉虧為盈了。

即使沒有美軍傷亡,阿富汗戰爭也是難以持續下去,這也是為甚麼美國總統奧巴馬希望明年夏天開始撤軍。據美國國會的研究部的數據,每名駐阿富汗美軍一年的開支是39萬美元,阿富汗戰爭每月的開支是57億美元。相反,阿富汗塔利班一年的開支,只是八千萬美元。

但撤軍也未必是受歡迎的決定,近期激起多一點迴響的故事,是七月底《時代周刊》令人心碎的封面──被塔利班砍去鼻子的阿富汗女子Aisha。再看面的問題:「What happen if we leave Afganistan?」讀者已可以想像,美國拋棄阿富汗後將發生甚麼後果:等於送羊入虎口,令阿富汗人民再次被塔利蹂躪。

但問這問題的人似乎忘記問:為甚麼美軍在阿富汗九年,仍然發生這些事件?美軍繼續留在阿富汗,這些事便不會再發生?提問者也忘記了美軍當初來阿富汗的首要目的:不是來拯救阿富汗的婦女、不是要在阿富汗建立穩定的民主國家,而是要消滅阿蓋達及捉拿拉登。

當然誰都明白,擊敗塔利班是最好的方法,讓阿富汗不再淪為恐怖份子的基地,阿富汗人也不希望塔利班回朝,但他們同樣不喜歡美國支持的卡爾札伊政權,而美軍為首的聯軍濫炸無辜,也不見得比塔利班削去婦女鼻子高尚。

阿富汗國會議員Shukria Barakzai曾說:「阿富汗是要靠自己…但外國人並不明白阿富汗,阿富汗人有一部份擁護塔利班。他們有不同的意見,基於民主的原則,你要接受這個事實。」Barakzai不是一般人,她是阿富汗的女性運動先驅,在塔利班統治期間曾被虐打。連她也這樣說,大家是否應該思考,美軍繼續留在阿富汗是否有意義?

《金融時報》專欄作家Gideon Rachman曾提出一個極有趣的問題:全世界有恐怖分子匿藏、伊斯蘭極端組織勢力龐大的國家不止阿富汗,也門和索馬里也是(也門是阿蓋達的大本營、索馬里恐怖分子最近在烏干達策動襲擊),為甚麼美軍只挑阿富汗,而不挑也門和索馬里?這種政策矛盾應怎樣理解?美軍是應該同時增兵索馬里和也門,還是自阿富汗撤軍?

既然美軍根本沒有能力同時增兵也門和索馬里,是否應該把對索馬里和也門的政策──只針對恐怖主義和情報收集、提供反恐軍事援助的原則、避免干預兩國內政──套用在阿富汗身上?

要了解和思考這些問題,認識塔利班是第一步,近年來都有不少關於塔利班的著作面世,但芸芸著作之中,巴基斯坦記者Ahmed Rashid於十年前寫的Taliban仍然是必讀首選。由1989年起,Rashid開始採訪阿富汗新聞,這本書詳實紀錄了塔利班冒起的經過、如何由一個小小的武裝組織,發展成中亞最危險的極端伊斯蘭勢力、阿富汗不同種族之間的積怨、及剖析塔利班的組織架構與意識形態。

出版的一刻,Rashid料不到會911恐怖襲擊於一年後發生,更料不到這本偏門著作竟然令他忽然發達。Taliban現在已翻譯成26種文字的全球暢銷書,每名駐阿富汗美軍手執一本,單是英文版已賣了超過一百五十萬本。

適逢出版十周年,本年再版的Taliban補充了近十年阿富汗的發展,包括美軍如何在911事件後重創塔利班,美軍如何錯失捉拿拉登及塔利班核心的機會、以及塔利班如何重整旗鼓反撲等。

另一本值得留意的著作,是Abdul Salam Zaeef寫的My Life with the Taliban。Zaeef是塔利班的發起人之一,及擔任阿富汗駐巴基斯坦大使,這是第一本由塔利班前領導層的著作,讓大家從第一身角度,窺探這個神祕嚴密的組織,他於阿富汗戰爭後被美軍扣押至關塔那摩灣,直至05年因阿富汗卡爾札伊政府希望跟塔利班和談而獲釋。

根據最廣泛流傳的說法,塔利班的誕生源於1994年春天,當時的阿富汗已幾近陷入軍閥割據的無政府狀態,一名土豪軍閥綁架及性侵犯兩名少女,奧馬爾以俠盜羅賓漢之勢率領三十名普什圖族同伴攻入軍閥的營地,拯救了兩名少女,更擄獲大批軍械。

但Zaeef指出,塔利班的創辦與軍閥綁架少女無關,八十年代對抗蘇聯期間塔利班已存在,只是到94年才更好地組織起來。Zaeef固然有寫鮮為人知的內情,但他的記錄難免有偏頗,例如塔利班對女性和阿富汗其他族群的壓迫、巴基斯坦情報組織如何支持塔利班,書隻字不提。

巴基斯坦記者Rashid筆下的塔利班,是一群對阿富汗歷史文化經濟全無認識、錯誤扭曲伊斯蘭教教義、希望以極端意識形態結束阿富汗戰亂,重新建立新的伊斯蘭社會的狂熱分子,這也是一般人對塔利班的觀感,但英國記者James Fergusson提供另一種觀點,他認為外界某程度把塔利班妖魔化了,塔利班並不是我們想像中邪惡。

Fergusson在Taliban指出,塔利班改善了阿富汗人的生活,至少塔利班結束了軍閥混戰的失序狀態,阿富汗的治安大幅改善了,人民不用擔心被搶掠被強姦,一個壞政府總比無政府的混亂好。

塔利班不讓女性受教育,是因為沒有經費辦女子學校;塔利班並不是鐵板一塊,無論是收容拉登及阿蓋達、炸掉巴米揚大佛、支持境外恐怖襲擊等,塔利班內部都有不同意見,女性地位低下是沿於阿富汗南部普什圖族的集俗傳統,並不是塔利班發明。

這種袒護塔利班的論調,讀者未必同意和接受,但Fergusson並不是要為塔利班塗脂抹粉、為他們的罪行開脫,而是告訴西方,不要把塔利班等同恐怖主義、等同阿蓋達,西方是可以把塔利班拉攏過來,爭取他們切斷與恐怖分子的聯繫,這才是解決問題的方法。


書名:Taliban
作者:Ahmed Rashid
出版社:I. B. Tauris
出版日斯:2010年5月(最新版)

書名:Taliban
作者:James Fergusson
出版社:Bantam Press
出版日期:2010年8月

書名:My Life with the Taliban
作者:Abdul Salam Zaeef
出版社:C. Hurst & Co. Publishers
出版日期:2010年2月

2010年10月7日星期四

Live should move on, right?

(Mountain near Shibam, Yemen, 8/2007)

本學期起到香港大學教一門通識課,課題是「往中東出發」,一共五節,嘗試用旅遊的角度,淺談中東政治和局勢。港大通識課的理念很好:通識不計學分,純粹以興趣班的方式,讓學生自由上課。據通識部友好說,這門課一開始有130人註冊,最後來的大概有1/3至一半人。

我不是甚麼知名度的學者,有數十個學生,願意下課後再抽兩小時聽我講話,也算十分難得了,至少代表來的學生,的確有興趣了解多一點中東發生的二三事。有點喜出望外是,第三課的卡塔爾半島電視台,同學們於下課後鼓掌!(或者高興終於下課了)現在學生們專注有限,上課篤Iphone、篤Ipad的學生大有人在,能夠得到學生的掌聲,算是有所交待,沒有白費備課的功夫。

第四課是講也門與阿蓋達。我也很久沒有重看三年前去也門的照片了,從相片中解說也門時、介紹我在也門碰到甚麼人...想的是:這些日子已成明日黃花,我已經回不去了...

那年暑假,二十多歲,辭掉一份不留戀的工作,到也們學阿拉伯文,到這些鮮為人知的角落,探索世界之大,認識新的朋友。曾經不知天高地厚,與其庸庸碌碌朝九晚五,倒不如轟轟烈烈,選擇人煙稀少的另一條路,日後留在中東,儲夠錢後繼續學阿拉伯文,去中東找故事找新聞寫作...

三年多過去了,我由也門回到教室;我做不成中東記者,變了半個教中東的老師,變了話當年的「白頭宮女」,述說我去過的地方。我的也門永遠停留在2007年夏天,回看也門的一切,我質疑自己是否只是在夢中到此一遊...我失去由頭開始的勇氣,我找到愛,開始有多一點責任,去看似危險的地方,我會有一點猶疑,我會怕愛我的人擔心。

人生總有不同的階段,過去的就讓它過去,人總要繼續向前走...

Goodbye, Yemen and my imagined adventure in the middle east

2010年10月6日星期三

蘇梅馬拉松一.風景篇

(這一個月的工作極忙碌,現在才有些時間貼些新的內容。有幸於九月第三周,得到蘇梅馬拉松當局邀請,參與第一屆蘇梅馬拉松。蘇梅的風景不錯,較布吉多變,也有機會跑些熱鬧一點的街道。但賽會欠缺經驗,仍有不少尚待改善,特別是沒有食物!詳細報道見本期Sport Soho雜誌)

















科學與伊斯蘭世界

《信報》副刊.8月14日


中東和伊斯蘭世界,普遍給人的印象是充滿戰亂和保守,這些印象不斷在西方傳媒報道中複製,包括《時代周刊》最近一期震撼的封面,一個被塔利班武裝分子斬了鼻子和耳朵的女人;拯救伊朗女士Sakineh Mohammadi Ashtiani免受石頭擲死的全球運動;海灣產油國擬陸續禁止使用黑莓(Blackberry)等。

現代的中東和伊斯蘭世界,的確算不上先進,無論在吸引外資、生產力、貿易、教育、社會發展和文化事業,絕大部份中東和伊斯蘭國家遠遠落後於西方和東亞。據《經濟學人》去年七月的統計,撇除土耳其及伊朗的整個中東和北非,製造業的出口總額還不及菲律賓或以色列。

若看這個社會的科研和創意,由1980年至2000年這二十年間,沙特阿拉伯、埃及、科威特、阿聯酋、敍利亞及約旦,總共只有367項專利註冊在美國登記,而同一期間,單是南韓在美國登記的專利註冊已有16,328項。中東國家的表現也遠不如它們的世仇、人口與香港相約的以色列,該國的專利註冊也有7,652項。

在西方國家,一般人對伊斯蘭文化也沒有甚麼好感,法國最近禁止婦女蒙面紗、穿黑袍,某程度是衝著伊斯蘭教而來。在英國,最近則有調查發現,四分之三英國人認為,伊斯蘭教對英國社會的發展不利。在德國,土耳其是人口最多的小數族裔,求職時也普遍受歧視。

今天,我們都以為中東和伊斯蘭世界落後,但絕大部份人都不知道,中世紀的歐洲科學家是要學習阿拉伯文。波蘭科學家哥白尼(1473-1543)提出日心說被教廷逼害,其實早於三百年前,伊斯蘭世界的科學家,已指出地心說的漏洞,嘗試找出新的觀察和天文記錄去填補這漏洞。

哥白尼筆記上的天體圖,與伊斯蘭天文學家Al Tusi(1201-74)的著作《天文概要》(Compendium of Astronomy)上的圖則幾近相同。不少歷史學家相信,哥白尼其實是站在巨人之肩,並不純是單憑個人智慧和思考,顛覆了地心說。

英國學者EhsanMasood的《Science& Islam, A Histroy》一書,揭開這段早已被遺忘的有趣歷史。多得伊斯蘭科學家保存了古希臘羅馬的科學和哲學,並把它們發揚光大,伊斯蘭世界對人類文明和發展的貢獻,是遠超乎一般人的想像。

一般歷史書告訴你,當西羅馬帝國於公元476年被蠻族滅亡後,歐洲隨即進入倒退的黑暗時期,科學發展停濟了近一千年,直至文藝復興才繼續前進。但文明並沒有因此停頓,只是古希臘羅馬遺留下來的衣砵,由當時新興的伊斯蘭文明繼承。

先知穆罕默德於公元632年逝世後,伊斯蘭勢力由阿拉伯半島急速擴張,短短一百年間,擴展成東至阿富汗、西至法國南部、北至土耳其、南至撒哈拉邊緣的龐大帝國。沒有科技、數學和各種知識的幫助,又怎能管理這個龐大的帝國?

這是為甚麼,伊斯蘭社會極力吸取各方面的知識,努力把古希臘和羅馬的典藉全部翻譯過來,學習印度和中國的知識,包括印度的數字及中國的造紙術,中東也成為世界新知識的中心。我們現今叫的阿拉伯數目字,其實源自印度,阿拉伯人把這套數字傳入歐洲後,隨即取代MCXI組成的羅馬數字。

另一個令伊斯蘭世界科學急速發展的原因,是應付伊斯蘭宗教信仰的需要。伊斯蘭教徒要在每天祈禱五次,包括日出、正午、下午、日落(Sunset)、晚上(nightfall),還要守齋戒月,而且祈禱還要朝向聖城麥加。若沒有準確的時鐘計時、對地理和地球不了解,是無法準確做到的。

演算法(Algorithm)、代數(Algebra)、 鹼(Alkaline),都是由伊斯蘭科學家發明及發現。Al在阿拉伯語類似英文的The,所有Al開頭的英文科學名詞,都是由阿拉伯文翻譯過來。演算法是電腦運算的基礎;若沒有代數和鹼,現代物理和化學也不會誕生。

伊斯蘭科學家已知道地球是球體,懂得利用高山、望向地平線的俯角,計算地球圓周約是25萬里,誤差率少於1%(實際是24,900萬哩)。他們知道光是直線進行,並從日出前天已亮的現象,知道因為光線進入大氣層後折射,更從折射的角度計算大氣層的厚度。

生物學方面,讓我引述一段文字:

'Animals engage in a struggle for existenceand for resources, to avoid being eaten and to breed... Environmental factorsinfluence organisms to develop new characteristics to ensure survival, thustransforming into new species. Animals that survive to breed can pass on theirsuccessful characteristics to their offspring.'

你大概以為這段落來自達爾文的《物種起源》。其實這段文字,是來自公元九世紀的伊斯蘭生物學家Al Jahiz的著作《動物全書》(The Book of Animals)。早於達爾文一千年,伊斯蘭科學家已懂得問人類的起源。

但為何文藝復興後的科學大躍進,是在歐洲發生而不是伊斯蘭世界?伊斯蘭世界為甚麼會落後了?

其中一個原因,是伊斯蘭科學研究沒有制度化,發不發展科學,視乎當朝的君王願不願意資助。這是為甚麼,中世紀伊斯蘭世界的天文台,很少可以運作超過三十年,若下一任君王對天文沒有興趣,天文學研究首當其衝被砍掉。

但更重要的原因,是世界局勢翻天覆地的改變,哥倫布發現新大陸後,大量財富由美洲流入歐洲,往亞洲的貿易路線從此不再由伊斯蘭世界壟斷,科研從來是昂貴的玩意,只有富有的國家才可以源源不絕,有資源資助科學研究。此消彼漲下,西歐超越了伊斯蘭世界,青出於藍而勝於藍。

對於基督教文明的西方來說,伊斯蘭教是異教,雙方幾近是世仇。很自然歐洲人不願承認,伊斯蘭世界的文化較優越,一直以來貶抑其文化,情況正如冷戰時期的美國,儘管蘇聯早段的太空科技領先,美國也絕不承認社會主義較資本主義優勝。

於是直到現在,伊斯蘭世界的科學成就仍被世界所忽略,西方的文明和科學發展,欠了給伊斯蘭科學家的眾多註腳。

今天,我們往往只看到,伊斯蘭社會落後和封閉的一面,但Ehsan Masood提醒大家,不要忘記這個文化曾經為人類文明擔當了重要的歷史使命,接了是古希臘羅馬及文藝復興中間這重要的一棒,因為伊斯蘭文化及科學家的貢獻,為文藝復興提供了堅實的基礎,我們今天才得以活在現代文明和科學的社會。

書名:Science & Islam, A History
作者:Ehsan Masood
出版社:Icon Books
出版日期:2009

2010年9月22日星期三

比利時毅行者.三


各位隊友,

轉眼間,兩周的旅程又結束了,真羨慕你們還可以享受剩餘的英倫夏日,我已回到吵鬧、擁擠、悶熱的香港壓力鍋,不知道甚麼時候才可以再回家?

差不多整理好比利時的照片,回看每一張照片,每一幕的片段又再次浮現,謝謝你們,讓我發了這場好夢。若可以選擇,我寧可繼續活在夢中,也不想返回現實世界、回辦公室清理埋積如山的工作...

自04年來(除了06年斷纜),我年年都參加毅行者。除了Sarah和前隊友Queenie,我沒有重覆的隊友,大概是舊隊友都被嚇怕了,不敢再參與,所以我每次都要「哄騙」新人落搭,真是非常對不起,希望你們原諒!

這一年,我們都算有運氣,遇上有史以來最壞的天氣、最僵化嚴格的大會、沒有任何支援隊、我們的狀態「由一般到唔好」,但我們都有三人到終點,沒有在CP 3被踢出局,不用遠赴比利時「上車」,也沒有發生去年的「一人坐輪椅去、兩人坐輪椅返」的情況,都算對得住江東父老、對得住我們的籌款人,飲得杯落也!

每次毅行者都很辛苦,無論準備了多久,連續二、三十小時不睡覺也會疲倦,但翌日一覺醒來後,又會「心郁郁」盤算明年參加那一個。毅行者,只是幾個人連續兩天走一百公里路,大部份時間,大家只是默默低頭、一步一步走,連說話的力氣也沒有,入黑後連樹影和風景也看不見,根本毫無樂趣可言。我們都是苦中作樂的專家!

在英國、愛爾蘭和香港,我會想像毅行者是山頭派對,有支援隊在Check Point BBQ、職員義工拍掌吶喊;香港的山頭更是人頭湧湧,不少參加者通宵開收音機,在麥徑山頭上輕談淺唱不夜天!愛爾蘭和英國少些人參與,但Check Point也是相當熱鬧的,只要你堅持不放棄,他們都會鼓勵你走下去...

比利時是首次讓我感到,毅行者是行軍、是戰爭,恰巧我們走過的好一段路,正是二次世界大戰,盟軍與德軍的戰場。我們像是執行任務的雷霆救兵,要趕在時間前抵達目的地,以往我從來不擔心走毅行者會迷路,這次是我第一次覺得,我們可能會迷失在叢林中,在那一段九曲十三彎的泥路,我只是憑直覺在前面引領。

內心有點怕,想的是:「我們身上只有丁點水和食物,若一旦迷路,電話訊號又收不到(即使收到也沒有,我們根本不懂得形容身在何方),我們是否可撐到天亮?」特別是拐來拐去,路越走越窄,明明那人說CP在四公里後,為甚麼走來走去也看不到?

A在這一段越走越慢,大家都知道她不夠能量、不夠糖份,但我們手上甚麼糖份也沒有,只能望她死頂爛頂,直至頂到Check Point,(B在CP 3前也遇到類似情況)。其實我也好不了多少,胃痛、肚餓了幾公里,再不補充恐怕體力會直線下降,我只希望盡快走到Check Point,讓大家盡快有些熱東西下肚和補充。

多得幽門螺絲菌胃病的訓練,讓我知道三天只吃兩條蕉、三塊面包、一包半寶礦力粉是不會死的,胃痛也讓我暫時忘記右腳後跟的痛楚。看到燈後,但原來Check Point還要再上一段斜路!我已失去理智,內心不斷咒罵,沒有跟大會的箭咀走拐多一個彎,看到前方有樓梯,已急不及待衝上去。

幸好,條條大路通羅馬,終於捱到Check Point了...

毅行者是行軍、是戰爭,走過一百公里後,我們不只是朋友,而是出生入死的戰友了。

當然,除了這些危急關頭,這次毅行者還有很多值得再三回味的片段。我們在CP2齊齊沖杯麵、遇上特大冰雹、在WP2被勸退、CP3的「3 Minutes」、在CP3後「極速」追過數隊、看到比利時/德國的日落(我第一次在毅行者看到日落)、還有V的極速反彈、大家的堅毅死頂...

這個毅行者,對我、對S、對你們每一人,都有特殊的意義。去年夏天,S遇上交通意外,那一刻我曾經祈求:「神呀,無論如何,只要讓S可以再走路,我願意用我一切交換。」一年後,神沒有拿走我的甚麼去交換,S還可以跟我們走畢毅行者,還有你們這些好朋友一起上路、沿途彼此扶持,令我們覺得很幸福。

與你們一起走這段路是緣份,若不是獎學金,我們不可能在香港相見相識。特別是B,到現在我仍覺得與你相識的經過相當離奇,若不是冥冥安排,China Oxford Scholarships interview 你排在S前面,我們恐怕也沒有機會認識你,也謝謝你過去這一年多的照顧和關懷,你是我們在牛津家長。

我很希望明年跟你們再參加毅行者,到時一定要Full Team完成,與A一同衝線取獎牌!

即使SVCAB的組合已成絕響,願我們的緣份不要太淺,未來數十年的人生路上,我們仍會繼續彼此扶持,直至大家走不動的一天。

謝謝你們!

CHY

2010年9月6日星期一

比利時毅行者.3/4.29H26M



28-29/8.3/4.29H26M.Finished Oxfam Belgium Trailwalker.My 6th Trailwalker in fifth country.

This trip is so amazing, wonderful and enjoyable. Thanks my dear team-mates, thanks my dearest S... You gave me such a beautiful memory...

2010年8月14日星期六

120蚊跑3.3公里,究竟化不化算?

刊於《SportSoho》 八月號

第一屆「城市之王」3.3公里長跑賽將於尖沙咀海傍舉辦。香港沒有比賽在鬧市中舉辦(渣打只有末段,市民有機會在路旁觀戰),筆者希望比賽成功打響頭炮、越搞越好,日後發展成一個可以讓市民兩旁觀戰、拍掌吶喊的十公里、半馬、甚至全馬比賽。

跑友一定歡迎新的比賽,但網上有跑友指,賽事的長度只是3.3 KM,120元的報名費太昂貴了。若單看價錢,渣打馬拉松跑42.195KM的報名費只是270元,「城市之王」肯定不算便宜,但花120元便可以在尖沙咀海傍比賽,有新款的Dry Fit Tee(好過全香港有幾十萬件、做底衫都嫌多的渣打馬拉松Tee),還可以第一次參賽便擦新PB(香港只有一個3.3 KM的比賽),又怎能算昂貴?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辦一個好的比賽,是需要花錢和資源,也不可能全部由贊助而來。封路、租場、宣傳、郵遞、水站、號碼布、晶片計時、職員薪水、冠亞季獎金、比賽相關活動、義工膳食交通、起點終點的佈置,規模大一點的比賽,還要邀請精英運動員、支付他們的食宿...每一項都要錢。不報名混進人堆跑,或循環再用以往的號碼布參賽,是與偷竊差不多。

絕大部份的外國馬拉松,五百元是最低消費,跟這些賽事比較,香港賽事的報名費便宜得多(見表),這也渣打馬拉松的唯一優點。若你只當跑步是競賽、是運動,你的要求也只是一條賽道,中間有些水站和準確計時,拼時間和創PB最重要,完成賽事後便散水走人,的確沒有必要參加五百元、過千元的比賽。

一分錢、一分貨,若跑過這些馬拉松,你會明白這些比賽為何收這麼貴。紐約倫敦東京柏林馬拉松,整個城市封一天讓你跑、過百萬市民沿途鼓掌、有樂隊啦啦隊打氣。賽前有琳瑯滿目、比書展還要大的馬拉松及健康用品展覽,讓你滿載而歸;賽還後有各種攤位、簡單食物和嘉年華會。

紐約馬拉松更於起點和終點提供早午餐,以及賽後派對。報名費這麼貴,因為馬拉松不只是跑步,也是一連兩天的馬拉松周末狂熱派對。五百一千的報名費是物超所值,怪不得參加倫敦、東京和紐約馬拉松的本地人都要抽籤,而且中籤率其低。

若果渣打馬拉松可以讓跑手穿越彌敦道、德輔道、皇后大道;有煲呔及三司十一局,為hit the wall的跑手沿途喊「起錨」;樂隊和啦啦隊打氣;Marathon Expo於賽前一連四天在會展舉行,展出世界各地比賽的資訊、最新的運動用品、食品和服飾;賽後派對讓你認識世界各地來參賽的跑手,一同分享完成比賽、創造PB的喜悅...我敢肯定,報名費加價至千五元也會爆滿,外國跑手更會大幅增加,這種「起錨」肯定大受歡迎,不會被社民連狙擊。

若果業餘田總說沒有錢搞,我寧可支持渣打馬拉松大幅加價,辦一個東京級的香港馬拉松,也好過現在年年頹搞、年年流水作業、跑完散水走人、年年沿同一款T恤、同一條沉悶、脫離群眾的公路賽道。

賽事     報名費             折算港幣
倫敦馬拉松 43鎊*             550元
東京馬拉松 1200円             1,050元
紐約馬拉松 196美元             1,500元
柏林馬拉松 60歐元(要Tee另加30歐元) 600元(要Tee多加300元)
香港渣打馬拉松 270港元

*2008的價錢,網頁沒有顯示今年的價錢

2010年8月12日星期四

比利時毅行者二.預備篇

各位隊友,

28號的比利時毅行者快到了,大家準備如何?

謝謝你們的努力,我隊已經超額完成籌款了,有1930歐羅,比大會規定的1500歐羅還多四千五百元!想起也神奇,我們正式全力動員籌款是七月底,但不到兩星期,已籌到接近兩萬元!短短兩星期,85隊由籌款排名榜0歐羅包艇,躍升至頭五十名(總共有260隊)。

你知道嗎?我七月中收到比利時樂施會電郵,我們的歐元籌款戶頭仍是一個仙都冇,職員還問我:「你們究竟有沒有辦法籌足額?」

這次毅行者是唯一一次,隊友住在不同國家,我住在香港、你們三人在英國,莫說操練。除了S外,我跟你們對上一次見面,已是去年十一月:即是組隊前三個月到現在,我們都沒有碰面。我也不太知道你們的體能、步速,只知道你們六月曾去挪威午夜太陽跑十公里。

但我一點不擔心你們,因為你們都很認真,即使沒有時間一起操山,你們都積極各自修行,籌款更不在話下,你們友人的善款如雪片飄來,令我終於可以休息一會,不用揼晒身邊所有朋友了。要找四人參加外國毅行者一點不容易,前年的英國、去年的愛爾蘭,最少要換兩三轉人,才確定最後的四支腳,那時基本上已籌足額,新加入的隊友都可以不用籌了。

粗略估計,過去兩年我總共揼了身邊的朋友超過三萬元。你們的努力,可以讓我的朋友回一回氣,留待明年才捐助我!

我以為自己是體能最好的一個,但最近忽然大病一場,突然幽門螺菌胃病發作,被胃不適折騰過半死,在確認感染化驗報告前一天,整個胃腔像十號風球般翻騰,無法站立、無法坐下、連睡在床上也極辛苦,我一度懷疑自己是末期胃癌,那一刻真的想一槍打爆自己個頭,讓我由胃痛中解脫。

忽然明白了長期病患者的痛苦,他們是應該有權選擇安樂死。

我的毅行者經驗,好像常常與死亡有關。還記得去年,前隊友Q在半夜的愛爾蘭的荒山野嶺,談到她的朋友英年早逝,方圓一百米只有我隊三個人(一隊友已quit了),那一刻是有點恐怖。

五六年前,我一點也不怕死,反正爛命一條。年紀越老,你的世界越來越大,牽掛越來越多,你會越來越怕死。我還要走遍世界的毅行者,還有德國、法國、荷蘭、澳洲北、澳洲南、英國北、加拿大、紐西蘭未參加;我還要參加夠一百個馬拉松;我很掛念S,我還要跟她生活幾十年,怎可能這麼快便要離開?

幸好,上帝還未召我回去。服用兩天抗生素後,終於可以無痛睡覺、無痛站立、無痛上網、無痛看書、可以安穩坐下。無穿無爛、健健康康生活走動,還可以如期上飛機來找你們,其實已經很幸福了。

我已有兩周沒有跑步了,加上吃了這麼多藥,這可以有史以來,我最缺乏準備、狀態最差的毅行者,狀態肯定比你們差,我甚至連限時前完成的把握也沒有。也沒有關係吧,反正毅行者是享受為主,至少我看過比利時的樹林、小丘、日出和日落,若因超時而被取消資格,我一點也不介意。

我肯定沒有力氣快走了,你們記住要等我,不要把我丟在山頭呀!